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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神娘娘才受罚的,你别管她了,小心蚕神娘娘把你也恨上!”
夏绫将那人的手一甩,气得发抖:“恨就恨!”
夏锦想去拦她,大觋道:“随她去吧。”
夏绫便即撒开腿奔了出去。
大觋道:“祭礼继续。”
夏锦道了声“遵命”,继续将“神血”分给剩下的人。
眼见有人中毒死在面前,剩下的人自然忐忑,但没有人敢违逆蚕神娘娘的旨意,一个接一个地服下了神血。
没有人再中毒倒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觋点点头,向夏锦道:“叫个人把蚕花娘娘送回去,好生伺候。”
说罢一杵神杖,向门外走去。
大觋走后,祠庙中又响起了“嗡嗡”声。
众人看向地上的女人,她整个身子已经呈现反弓状,抽搐的速度变慢了,口中吐出白沫。
夏锦想了想:“先别动她,等兰大夫来了看看有没有解毒的法子……”
又指了个女人:“你把夏眠送去族长家,把今晚的事禀报给族长知晓,要是她走得动道,就请她来看看。”
女人领了命,走到夏眠跟前,用讨好般的语气道:“蚕花娘娘,奴婢送你回去。”
夏眠歪着头冲她笑了笑:“阿姊,糖……”
女人道:“阿姊有急事,去找兰大夫了,娘娘先跟奴婢走,到了家就有糖吃,好不好?”
夏眠点点头:“糖,糖,甜……”乖顺地跟在女人身后往外走。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猫叫。
哪里来的猫儿,海潮心里正纳闷,又是一声“喵呜”,比第一声更响更悠长,似乎还有些无可奈何。
海潮蓦地明白过来,这是梁夜在提醒她,鬼面快失效了。
她连忙“移动”到屋顶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滑到屋脊的刹那,面具忽然从她脸上脱落下来。
眨眼之间她又回到了屋顶上。
一回头便看见一向清冷矜持的梁夜趴在屋顶上,双手放在嘴边,冲着屋瓦的空隙:“喵呜——”
她朝他背上轻拍了一下:“叫得还挺像,我还以为真是哪里来的野猫上了房顶。”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后探出了银盘似的大脸,于是海潮将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看得清清楚楚。
梁夜双手一撑,转身坐起,清了清嗓子,眉头微蹙:“怎么去了这么久?”
“祭礼上出事了,”海潮道,“记得那个照顾夏眠的女人么?她中了毒,毒发的样子和石十七阿娘一模一样。”
她将祭礼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夏绫去找兰青了,但兰青这假大夫,来了也没什么用吧?”
梁夜道:“牵机毒本就无解,何况中毒后又耽误了这么久,等兰青到时,人怕是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趁他们还没来,我们先下去。”
海潮忽然想起件事:“今晚还要去禁地剖验尸首么?”
梁夜沉吟片刻道:“去,尸首一直在洞中放着恐怕会生变,不过村里刚出了事,要乱一阵子,我们等下半夜。”
两人回到树上,仍旧绑了绳索,挨个小心翼翼地下了树,走祠庙后的僻静小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住处。
不出所料,村子里果然乱了好一阵。
兰青赶到祠庙时女人已经断气,夏绫不肯放弃,他只得给女人灌水,塞催吐的草药,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毫无用处,只好去找家属。
女人从年轻时开始守寡,家中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儿子和一个与阿眠差不多大的女儿。
兰青拍了半日门,却没有人应门,他直觉不对,翻过院墙一看,有一扇房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仍旧无人回应,便伸手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提灯一照,骇得直退了两步——兄妹俩都死了,妹妹衣衫齐整倒在地上,喉间一道血口,是被人一刀割喉毙命的。
兄长却是不着.寸.缕,像只刚被宰杀的猪,白条条地挂在梁上的铁钩上,两股之间一片血肉模糊。
第55章 茧女村(十二) “若是放着
丑时三刻, 四人按照约定到了禁地,兰青还未到。
“先进去看看尸首。”梁夜道。
海潮有些不放心程瀚麟:“你白天都不敢进去,三更半夜的倒不怕?”
“怕,怎么不怕, ”程瀚麟捏着嗓子道, “但这样怪异的尸首闻所未闻, 如不能亲眼一观, 杂家怕是要抱憾终身。”
他拍拍衣襟:“况且此次是有备而来, 这第二个秘境,杂家写符的功力见长,一具尸首还不在话下。”
海潮仍旧有些信不过他:“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赶紧出洞。”
“海潮妹妹放心。”程瀚麟道。
四人进了洞, 先将藏在洞窟深处巨岩背后的尸首抬了出来。
洞内有块平整的大石头, 宛如一张天然的大石台, 刚好可以放下石四一的石首。
这几个时辰石四一显然还在吐丝, 他们藏尸时将他从茧壳里剥离了出来, 眼下又已结出了一个薄薄的茧子。
尸首本身却没什么变化,并未继续肿胀腐烂,也没什么尸臭,海潮暗暗松了一口气。尸首她也见了好几回, 不乏比眼前这具可怕许多的,但剖验还是第一次。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新的茧壳剥除, 剥到一半时, 兰青到了。
他一手提灯,一手拿着铁锹, 背上还背着个大布囊。
“抱歉,来晚了。”他将铁锹靠在石壁上,解下布囊放在石头上, 翻出蜡烛、匕首、剪刀等物。
他看起来十分憔悴,狐狸眼中没了神采,满是疲惫。
“那女人没救回来?”海潮问。
兰青摇摇头,苦笑:“到祠庙时已经没救了,再说我一个假大夫,哪里会解毒啊。”
“你平时怎么冒充大夫给人看病的?”海潮纳闷。
“许是水土的缘故,这村子里极少有人生病,至多偶尔在山里受些外伤,什么草药都不如五色神桑的叶子管用,嚼碎了敷上,再用绢纱包一包,过几日便好了,当初我摔折了腿,便是这么治好的。”
他说着拿起剪刀,将茧壳从中间剪开。蚕丝柔韧,有了趁手的工具,剥起来便简单多了。
“救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兰青突兀地道,“至少不用见到子女的惨状。”
海潮心头一凛:“她的子女怎么了?”
“都死了,尸首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兰青将两人的死状说了一遍,虽尽量克制,仍然止不住声音颤抖。
“一夜之间被灭门……”梁夜若有所思,“他们家可曾与人结怨?”
兰青摇了摇头:“夏绢阿婶守寡多年,说句冒犯亡者的话,她为人有些贪图小利,偶尔会为了钱财小事与人拌几句嘴,但都是不过夜的小龃龉,不见她与谁结怨。且她虽贪财,却是个热心肠,只要无需花费钱财的事,她很愿意搭把手,故此在村中人缘不错。”
他顿了顿:“听说当初族长要找人照顾阿眠,也是她主动请缨,虽说主要是冲着酬金和免除织坊的活计去的,但照顾阿眠那样的孩子也不轻松。”
“她平日待夏眠如何?”梁夜问道。
“我看很不怎么样,”海潮皱了皱鼻子,看向陆琬璎,“对吧,陆姊姊?”
陆琬璎点点头:“阿眠至少有两旬不曾沐浴,身上也有好几处淤青和旧伤。”
兰青正低头剪除石四一身上的衣裳,一张脸笼罩在烛火的光晕里,眼中现出些许痛苦之色。
他叹了口气:“绢婶前两年刚开始照顾阿眠时,也曾尽心竭力过一阵子,不过她或许是低估了照顾这样一个孩子要耗费多少心血,何况阿眠不晓人事,不会念她的好,久而久之便懈怠了。
“有时候阿眠淘气了,比如把饭弄撒了,刚沐浴完就滚一身泥,或者爬神树,绢婶气急了也会掐一下打一下。
“在下并非说她这么做没错,但换成别人,未必能做得有她好,何况她还有两个亲生的孩子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她也会打骂,村里的人大多如此。”
“她的子女多大?”梁夜又问。
“儿子十七,女儿小些,十五岁。”
“他们为人如何?可曾与人结怨?”
兰青思索片刻:“那女孩儿与绢婶有些像,口舌便给,有些得理不饶人,仇怨是不会有的。她兄长话很少,性子有些闷,与村子里大多男子差不多。”
“母亲将夏眠接回家照顾,他们是何态度?”
“那时候女孩儿正是别扭的年纪,又见母亲对阿眠好,自然不忿,时不时闹出些动静,不过她不敢做得太过火,至多是在饭食中掺点砂石之类,阿绫知道后告诫了她几回,后来便不太听说有这种事了。
“她兄长倒是没什么,听阿绫说,他待阿眠不错,有时候他妹妹会和同伴抱怨,说阿兄……”
话未说完,兰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愕地看向石四一的尸首:“这是什么?!”
石四一身上的茧壳、衣裳都已尽数除去,尸身的头脸、四肢都是正常的青灰,但躯干从胸肋至腰腹,却呈现出玛瑙般的半透明,依稀能看见里面深红色的内脏。
不过即便海潮从未见过剖开的尸首,也知道常人的脏器绝不长那样——石四一的心肝脾肺中间挤入了一个瓠瓜似的白色囊袋,把脏器挤得紧贴腔壁,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