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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6/10)

从哪里下刀。

梁夜捏了捏眉心,一手撑着石台,一手指着尸首下颌下缘正中:“从这里下刀……”

他凌空缓缓划出一道线:“从正中切开,绕过肚脐……”

其他人多少都见过他查验尸首,分析死因,兰青却大为惊异:“阁下不是文官么?怎么连仵作如何剖验尸首都知道?”

梁夜摁住太阳穴,蹙着眉道:“见过。”

海潮见他脸色煞白,走到他身旁:“怎么了?”

梁夜摇摇头:“无碍。只是一宿未眠头有些疼。”

海潮不疑有他:“早些剖验完回去睡觉。”

陆琬璎按着梁夜指示的方法割开石四一的皮肉,好在石四一生得瘦,皮肉不算厚,兰青找来的刀子也十分锋利,尽管出了不少状况,费了许多气力,陆琬璎还是成功将石四一的尸首打开了。

那巨大的丝囊彻底呈露出来,越发诡异。

丝囊呈半透明,里面满是满是液体,丝囊周围生了无数白色的细管,似树根,又似触手,延伸至死尸的肌肉中,用烛火一照,可以看见有半透明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入丝囊中。

程瀚麟忘了害怕,将脸凑上去仔细端详,甚至忍不住上手戳了一下丝囊:“这物事好生古怪,它好像可以将死尸当作养分,化成丝液,再从口中吐出来,明明是人,却好像变成了一条蚕。”

他忙着感慨的时候,陆琬璎在仔细检查一个个被挤压得变了形的脏腑。

“肺的颜色很深,”她有些犹疑,“似乎是窒息而亡。”

梁夜点点头:“是击晕后再闷死的。”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海潮纳闷道,“既然要把人杀了,直接砸死不就好了?砸完再闷,多麻烦。”

梁夜道:“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本想一击毙命但未成功,只将人砸晕,只能事后补救。或者凶手起初并未拿定主意是否要杀他,击晕他只是为了先发制人,让他无力反抗。”

海潮点点头:“这样杀人,凶手不需要很大力气,哪怕是娇小的女子,甚至半大孩子都有可能。要是正面交锋,杀掉石四一这样身强体健的男子可没那么容易。”

死因既已查明,那诡异的私囊不可索解,尸首就算剖验完了。

兰青看着石台上的一片狼藉:“这……石大叔遗体,怎么处置?”

梁夜道:“用茧裹了,找个隐蔽的地方烧化吧。”

兰青有些不忍:“必须烧成灰么?能否入土为安?”

“不可,”梁夜道,“族长毫不犹豫便要焚尸,应当知道些什么。”

兰青只得答应。

几人将尸首抬起,准备重新装入茧壳中。

就在翻动尸首时,程瀚麟纳闷道:“咦,他背后是什么东西?”

他们将尸首侧过来放置,秉烛一照,只见在肩胛骨上方,靠近脖颈的根部,有两个奇怪的凸起,既不像肉又不像骨头。

“刚才有这东西么?”海潮纳闷道。

“我记得方才检查时,他背上并无此物。”陆琬璎道。

程瀚麟反手摸着自己的背:“人身上长这种东西么?”

海潮:“当然没有!”

她脑海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这两个东西大小一样,还是对称的,倒有点像一对肉翅。”

程瀚麟打了个哆嗦,颤声道:“他他他……他还是人么?”

梁夜目光微动:“应该问,若是放着不管,他会变成什么。”

第56章 茧女村(十三) “真是怕什

仿佛突然一阵冷风刮过, 几人都是后背一凉。

海潮看了眼尸首背后那诡异的凸起:“赶紧烧了吧!”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尸首用茧壳包了起来,海潮、梁夜和兰青将尸首抬去白日佯装焚尸的空地,程瀚麟和陆琬璎则去溪边汲水,回来清理石台上的血迹。

三人将尸首抬到空地, 捡了枯枝朽叶架成堆, 程瀚麟和陆琬璎也到了。

兰青往柴堆上浇上油, 用麻纸引了火, 火焰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梁夜站在海潮对面, 火光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额上隐隐看得见虚汗,虽然他神色如常, 但海潮与他一起生活那么久, 怎会看不出他在竭力忍痛。

她迟疑了一下, 还是绕过火堆走到他身边, 低声道:“头疼得厉害?”

海潮不等他开口否认, 便道:“你去旁边石头山坐会儿吧,我在旁边盯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梁夜点了点头,走到溪边, 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很快火烧到了尸身,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陆琬璎剖验尸首时全靠心里一根弦绷着, 此时一嗅到那股气味, 后知后觉地恶心害怕起来,低声说了句抱歉, 转过身奔到一棵大树下,便吐了起来。

海潮忙跟上去,将随身带的水囊递给她:“陆姊姊, 漱漱口。”

陆琬璎用袖子掩着嘴,道了谢,接过水囊漱了口,又打湿帕子将嘴角细细擦干净,方才哭笑了一下:“我太不自量力,海潮见笑了。”

“陆姊姊别这么说,”海潮立即道,“你第一回 剖尸就那么镇静,胆子可比我大多了!”

陆琬璎用袖子擦擦因为难受不知不觉淌出来的眼泪,畅快地笑起来:“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虽然骇人,但我很……”

话说到一半,她又转头吐了一回,又吐又咳,直到腹中空无一物,吐了些酸水才算作罢。

海潮扶她到一旁坐下,叫来程瀚麟:“程公公,你先陪陆姊姊回去吧。”

她向溪边看了一眼,只见梁夜背对着他们,微微弓着腰,虽看不见表情,但也看得出十分难受。

“还有梁夜,你问问他肯不肯一起走。”

程瀚麟点点头,问海潮:“子明从前有头风之症么?”

海潮不明就里:“没有吧……他小时候有喘疾,长大后好些了,从没听说过他有头风,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程瀚麟皱起眉,喃喃道:“这就怪了……”

“怎么?”海潮立即警觉起来,“你见过?”

程瀚麟挠了挠脸颊:“上一个秘境,有一回在马车里,子明也发作过,疼得冷汗都出来了。”

“是突然发作的?先前没什么征兆?”

“没有啊,一句话的功夫,突然就疼得坐都坐不住……”

海潮心头一动:“你们说了什么?”

程瀚麟回忆了一下,睁大眼睛:“莫非……”

他觑了一眼海潮,满脸心虚。

“莫非什么?”海潮问。

程瀚麟摸了摸后脑勺:“杂家也记不清了……”

海潮冷哼了一声:“少骗我!”

程瀚麟支支吾吾道:“海潮妹妹,杂家说了你可别同子明置气,也别告诉他是杂家说的……”

海潮不耐烦地挑挑眉:“不说算了,怎么当了太监说话也慢摸起来。”

程瀚麟提了提气,一闭眼道:“也没说什么,是子明问杂家,可曾听说过他与侍中女儿结亲的事……”

“那你听过没听过?”

程瀚麟绞着手,低着头不敢瞧她脸色:“杂家有所耳闻……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又不曾三媒六证地定下来,子明与海潮妹妹才是打小的情分……”

海潮只觉心脏慢慢往下沉,也不知道要沉到哪里,好像破了个无底洞似的。

明明早就从梁夜恩师的口中得到答案了,程瀚麟的话也只是多了个确证罢了。

她笑了笑:“都是小时候长辈玩笑话,没人当真的。”

“海潮妹妹你别难过,”程瀚麟一脸无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子明心里……”

陆琬璎也担心地看着她。

海潮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没我什么事。上回头疼是听你说起京城的婚事,这次头疼……大约他当差时见过别人剖尸吧,没准很快就想起来了。”

顿了顿:“你们快走吧,陆姊姊不舒服,回去喝点热汤热水。”

程瀚麟欲言又止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梁夜走去,片刻后又折返,向海潮摇摇头:“他不肯先走,不如海潮妹妹劝劝他?”

海潮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拍拍手:“随他去吧,他不肯我还能逼他不成。”

程瀚麟还想说什么,陆琬璎悄悄拉了拉他袖子,他便将话吞了下去。

焚尸比海潮预料的更耗时,待尸骸烧得只剩一些焦黑残骨,东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兰青用铁锹挖了坑,把残骸连同黑灰一起埋了。

海潮走到溪边,梁夜似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顺势将手中之物收回袖子里。

海潮眼尖,虽只瞥见一眼,已认出是那枚精巧别致的鎏金银香囊。

她别过脸去:“我来说一声,那边差不多了。”

“好。”梁夜缓缓站起身,他的脸色还是不好,唇色比平时更浅淡。

海潮忽然想起什么:“我的簪子呢?”

梁夜怔了怔,仿佛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

“用不着了,可以还我吧?”海潮道。

梁夜将手伸进衣袖,取出簪子:“我替你簪上。”

海潮劈手夺了过来:“不用,我自己来。”

说罢将簪子往发髻上胡乱一插,也不把那绾发的枯枝拔出来,转身道:“走吧。”

梁夜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

海潮走出几步,问道:“头还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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