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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家!是杂……是我!”门外传来程瀚麟带着哭腔的声音,“海潮妹妹救我!”
海潮大惊,忙打开门闩,程瀚麟“嗷”一声哀嚎,乳燕投林般地扑进了屋里。
“出什么事了?”海潮问。
程瀚麟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海潮妹妹,有鬼!有鬼!”
海潮吓了一跳,借着月光打量他,见他并未缺胳膊少腿,方才松了一口气:“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什么鬼?鬼把你怎么了?”
程瀚麟满腔悲愤:“这鬼……这鬼轻薄于我!”
第47章 蚕女村(四) “天罚要来
海潮刚醒来, 头脑还有些混沌:“等等……谁轻薄你?”
这时陆琬璎终于也叫他们的动静惊醒了,坐起身掩着嘴打呵欠:“海潮,我好像听见程公子的声音了……”
“是我……”程瀚麟委屈道,“陆娘子, 杂家叫鬼欺负了……”
这回陆琬璎也清醒了, 掀开被褥坐起身, 给程瀚麟搬了个小杌子, 又倒了碗水, 柔声道:“别怕,慢慢说。”
程瀚麟捧着碗啜了一口,才开始说:“杂家好好在床铺上睡着, 迷迷糊糊忽然觉着有只冷冰冰的手伸进被窝里……”
他打了个哭嗝, 控诉道:“摸我!”
海潮挠挠脸颊:“呃……摸你哪里?”
程瀚麟双手捂住脸, 扭了扭腰:“人家说不出口……”
海潮:“哦。”
程瀚麟:“哦?!”
海潮:“你看清那鬼的样子了么?”
程瀚麟摇摇头:“我醒过来, 大叫一声, 那鬼就跑了。屋子里很黑,我只看见一个黑影。”
“就这样?”海潮道,“会不会不是鬼,有人跑错屋子了?”
“不止!”程瀚麟接着道, “我也想着是不是有人跑错屋子,大半夜又困得紧, 便躺回去接着睡……”
“等等, ”海潮打断他,“梁夜呢?”
程瀚麟吸了吸鼻子:“子明不在。”
“他去哪里了?”
“我迷迷糊糊听见子明说, 他要趁夜出去四处看看,还问我那张人皮鬼面收在哪里,”程瀚麟道, “我那时候睡得迷糊,就说了声多加小心……早知会遇见这种事,杂家就和子明一起去了!”
海潮不禁有些担心,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他孤身一人,没有武艺,腿脚还没好利索,不知会不会遇到危险。
正思忖着,只听陆琬璎道:“后面还有别的事么?”
程瀚麟接着道:“后面的事更骇人!杂家躺回去继续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着身上有些痒,就挠了挠,结果……”
他哽咽了一下:“结果发现被窝里有个没穿衣裳的鬼……正在脱、脱、脱杂家的衣裳!”
海潮和陆琬璎对视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那是鬼?”
“杂家本来也以为是人,大叫了一声,那鬼叫我吓得连滚带爬钻出了被窝……”程瀚麟道,“我只依稀看见个白花花的轮廓,可等我坐起身,系好衣裳,那鬼就不见了。”
程瀚麟道:“我起来看了,门闩得好好的,屋子里只有一扇直棂窗,窗棂是钉死的,人是不能凭空消失的,那就只有鬼了,要不就是女妖……”
海潮看了陆琬璎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道:“所以那鬼先摸了你,过了会儿又钻进被窝脱衣裳?”
程瀚麟点点头:“就是这般。”
海潮:“她图啥?”
程瀚麟愣了愣,随即“嗷”地一声叫了起来:“海潮妹妹,连你也……”
海潮揉揉发烫的耳朵:“我们在这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要不还是先睡吧。”
程瀚麟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借杂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回去睡,海潮妹妹和陆娘子先睡,杂家坐在院子里等子明回来。”
正说着,只听院门“吱嘎”一声开了。
“想必是子明回来了!”程瀚麟几乎喜极而泣,赶紧推门出去,果然是梁夜。
海潮也跟了出去,只见梁夜头发和肩头被露水濡湿了,看起来有些疲惫。
见到他们,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们怎么……”
“你去哪里了?”海潮打断他。
“睡不着,去村子里转转。”梁夜一边说一边阖上院门。
“一个人大半夜的乱跑,出了事怎么办?”海潮皱着眉道。
说出口才发觉这话容易引人误解,便找补道:“出点什么事不是给我们惹麻烦么?”
她一指程瀚麟:“你一走程公公就见鬼了。”
梁夜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程瀚麟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梁夜沉吟片刻道:“先去房中看看。”
程瀚麟在房门口踟蹰不前,待海潮和梁夜进了屋,点上灯,方才挪着小碎步挨挨蹭蹭地走进屋里。
这间屋子比海潮和陆琬璎住的那间大了一些,铺着两张床铺,对面墙上安着一排排宽大的层架,一直从地面到屋顶。
程瀚麟见多识广:“这是用来放蚕匾的。”
眼下架子自然是空的,架子旁堆了一些杂物,有破旧的竹篮、空藤箱之类。
梁夜看了一眼,又问了问程瀚麟两次见鬼的情形,便斩钉截铁道:“不是鬼,是人,且是两个人。”
程瀚麟:“为何是两个人?”
海潮却是茅塞顿开:“我刚才还奇怪呢,为什么那‘鬼’明知道你是太监还钻你被窝……”
梁夜清了清嗓子。
海潮睨了他一眼,这是觉着她说话粗鄙么?她就是个粗人,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疍家民风剽悍,对男女之事也没那么避忌。
海潮十几岁时便知道男女睡一个被窝会睡出小娃娃来,梁夜一样是村子里长大的,她懂的他自然也懂,如今倒装相起来了。
程瀚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对方不管是急色的人还是鬼,自己这副残躯都没什么用处。
“可是人怎么能凭空消失呢?当时门窗可都关着……”他挠挠腮帮子。
“她并未消失,”梁夜道,“你开门的时候那人还在屋子里。”
他指了指架子下层:“她应当是趁你穿衣时蜷缩起来,躲在架子旁的角落里。”
“可她,可她……”程瀚麟清了清嗓子,“可她那时没穿衣裳,显眼得很……”
梁夜道:“只需用深色布或衣裳一遮就行,很简单的障眼法,墙角本来就有一堆杂物。”
“可是门闩着,窗子也进不来,那人是怎么进屋的呢?”海潮问。
梁夜问程瀚麟:“我出去时,你可曾起来闩门?”
程瀚麟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梁夜道:“我出去时不能从外面闩门,只用钥匙上了锁。门闩是那人进屋后才闩上的。”
海潮不解:“那人鬼鬼祟祟跑人家屋子里来,为什么要闩门呢?逃跑起来不是耽误事么?”
梁夜瞟了眼程瀚麟:“大约是怕屋子里的人逃跑吧。”
程瀚麟打了个寒颤:“子、子明别吓杂家……”
海潮拍拍他的背:“幸好你是太监。”
程瀚麟哭丧着脸点点头:“不然杂家这小命怕是难保了。”
“未必有性命之虞。”梁夜道。
“贞操肯定是保不住了。”海潮顺嘴道。
她向梁夜道:“这么说来,那两个人有钥匙?”
“第一个人一定有,”梁夜道,“第二个人未必,也许是第一个人离开时未锁门,第二人趁机潜入。”
海潮点点头,打了个呵欠。
“先回房睡觉吧。”梁夜道。
海潮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住脚步转过身:“村里人不是都应该知道程瀚麟是阉人么?”
程瀚麟抽噎了一声。
海潮咬了咬嘴唇,看向梁夜,眉头拧了起来:“那人是冲你来的!”
程瀚麟睁大眼睛:“对啊!海潮妹妹真是一阵见血!”
梁夜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海潮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早就想到了。
一想到有人差点钻了梁夜的被窝,海潮便觉浑身像是被刺扎了一样,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什么道理介意他的事,只能硬梆梆地扔下一句:“把门闩好!”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躺回床上,海潮用褥子蒙住脸,生了会儿莫名其妙的闷气,忽然想起方才忘了问问梁夜,他用那张人皮鬼面做什么了。
……
翌日一早有蚕神祭,海潮一行受邀观礼,天蒙蒙亮兰青便来敲门唤他们起床。
梳洗毕,四人跟着兰青向山坡下的祠庙走去。
兰青仍旧笑容可掬:“贵客昨夜睡得可好?”
海潮瞥了眼程瀚麟:“我们睡得挺香,就是程公公受了点惊吓。”
程瀚麟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呵欠连连:“可不是。”
兰青露出了然之色,捋了捋头发,无奈地一笑:“真是……族长昨日特地告诫过不可冲撞朝廷命官,没想到还是有人胆大包天……”
“这种事很常见么?”海潮问。
兰青面露尴尬之色:“不瞒几位贵客,小民初来乍到之时,也曾遇到过……贵客别误会,此地民风淳古,并非郑卫之风盛行,只是村人相信,与外人结合更易诞育女孩……小民在村中第一年颇受其扰,后来他们渐渐知道小民无有此意,方才作罢了。”
程瀚麟瞠目结舌,半晌才道:“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