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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8/10)

异的蠕动,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

“请金蚕——”大觋高声喊道。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大觋更用力地杵杖:“请蚕神娘娘赐下金蚕种——”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安的气氛在祠庙中弥漫开来。

海潮有些按捺不住,小声问兰青:“他们在等什么?”

兰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马头娘娘像的头颅中养着神蚕,本来仪式进行到这里,神蚕应该从马头娘娘口中爬出来,在神台前的银匣子里产下金蚕种……”

海潮点点头,不再吭声。

大觋第三次杵杖,显然用了全力,连神座都颤动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巨响,有什么砸落在地上。

海潮定睛一看,只见神像从脖颈处断开,整个头颅砸在地上,刹时四分五裂。

零落的木头碎片中间,赫然是一条巨蚕。

此蚕通体金色,足有常人手臂般粗.长,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死去有时了。

祠庙中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恐惧潮水般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尖叫一声:“神蚕死了!血染白绫,血染白绫,天罚要来了!天罚要来了啊!”

第48章 茧女村(五) “海潮妹妹

海潮循声望去, 高喊“天罚”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进村时从巨桑顶上坠落身亡的少年十七的母亲。

“住口!”族长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大放厥词!”

女人脸上有不忿之色一闪而过, 但还是深深拜倒, 以额触地:“蚕神娘娘恕罪, 大觋恕罪, 族长恕罪。”

族长略微缓颊:“念你痛失幼子, 一时失言,从轻发落,只罚你三十笞杖。”

女人身子蓦地一僵, 随即“咚咚”地磕了几下头:“谢族长宽宥。”

说罢膝行上前, 趴在地上, 便有一个年约三四十, 面相严厉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族长从神坛前请了笞杖交给那女子。

女子手起杖落, 竹条呼呼带着风,重重落下。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祠庙中只有笞杖击打皮肉的声响。

三十笞杖打完,受刑之人已经皮开肉绽, 白练衫上一滩殷红血迹,女人已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族长一直冷眼看着, 待三十笞杖打完, 方才挥挥手:“带她下去。”

便有两个女人上前将受刑者架起,只见她奄奄一息, 觑着眼,满脸的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海潮不自觉咬着嘴唇, 这还算是“从轻发落”,那按照原来的尺度罚,是不是要直接把人打死?

待那三人出了祠庙,族长方才面向大觋跪下,恭敬地行了个礼:“请神使示下。”

大觋默不作声,黄金面具中射出两道冷冷的目光,看不出丝毫端倪,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

海潮发现匍匐在地的族长脊背轻轻颤抖,仿佛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良久,面具后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事已至此,惟有行阴蚕祭礼,选出新的蚕花娘娘了。”

族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哪怕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她的心绪。

强烈的惊惧不安在村民中间扩散,如有实质,有几个人甚至无声地哭泣起来,但经过方才的杀鸡儆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族长再三叩拜,颤声道:“谢神明赐福。”

那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眼里硬挖出来的。

大觋道:“事不宜迟,阴蚕祭就定在今夜子时罢。”

说完,他用法杖杵了三下地面,又看了那死蚕一眼,便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

族长一直匍匐在地上,待那铜铃声远去,方才起身。

她紧抿着双唇,微方的下颌更显坚毅,然而她的脸色却是白中泛着灰,双眼发直,盯着地上的死蚕。

有一瞬间海潮几乎以为她要晕倒,夏绫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阿娘,你不要紧吧?”

族长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夏绫略带稚气的脸庞也有些苍白,但双眼中满是困惑,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被祠庙中恐惧的气氛感染了。

“把神蚕的遗体收拾了,然后安排些人手去找石四一。”族长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对夏绫道。

然后看向众人:“你们也散了吧。”

夏绫满面忧色地看着母亲:“阿娘呢?”

族长道:“我要在祠庙中长跪悔罪。”

众人都是脸色一变。

夏绫更是惊叫出声:“阿娘!”

不等她往下说,族长打断她:“族中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一族之长难辞其咎,你们不用多说了。”

她向方才行刑的女人道:“去取东西吧。”

那女子欲言又止片刻,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不多时折返,手里多了个蒲团似的东西。

夏绫一见那物事,眼泪便夺眶而出,不断摇着头:“阿娘……”

海潮定睛一看,骇然发现那是块圆形的木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铁棘刺。

族长道:“你和兰青带客人们先出去。”

又看了眼村民们:“你们也退下。”

村民们默默站了起来,排着队向祠庙外走去,每个人脸上都仿佛戴上了一层恐惧的面具。

族长向夏绫道:“你也走吧。”

夏绫噙着泪,求助似地看着兰青,兰青向她摇了摇头,她便捂着嘴恸哭起来。

兰青脸色也有些凝重,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没了笑意,他向海潮等人道:“小民带贵客回去歇息。”

说罢他走到夏绫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走吧,别让族长为难。”

夏绫方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祠庙。

走到外面,夏绫终于放声大哭,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仍然盘亘不去,仿佛笼罩群山的浓雾。

兰青向海潮一行道:“叫贵客受惊了,小民先带几位回去歇息吧。”

海潮道:“你们不是要去找人么?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们一起找吧。”

兰青面露迟疑,看向夏绫。

夏绫却是不假思索,脸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就多谢几位了。”

梁夜问:“是谁第一个发现人不见的?”

“是小民,”兰青一脸愁苦:“平日石大叔总是最早起来劈柴烧水,准备一家人的朝食,但今晨小民醒来却见他不在院子里,便叫人将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都没找到人。”

“最后一个见到他的是何人?”

不等兰青回答,夏绫道:“是我。昨夜我中宵起来去净房,见到阿耶屋子里灯亮着,他坐在窗前。”

“可知是什么时辰?”

夏绫想了想:“大约是丑正刚过。”

“能确定是本人么?”

夏绫一愣,似乎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才点点头:“虽没看见脸,但阿耶的身形、坐姿,我一眼便能认出来。”

“可知他在做什么?”

夏绫回忆了一下:“他坐在窗前,就着灯在缝衣裳……我们一家人的针线活也是阿耶做的,他这两日在替阿娘缝制桑祭用的夏日礼衣。今早去他房中找时,那身缝到一半的衣裳还在案上呢……”

“他一向这么晚睡么?”

夏绫摇摇头:“阿耶起得早,平日都是等我们洗漱完毕就去睡的。”

梁夜颔首,转向兰青:“都找过哪些地方?”

兰青道:“早晨小民带着几个人把族长家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有几户石大叔常去串门的人家也都问过了,都说从昨夜散了席便没见过他。”

“村外可曾找过?”

“石大叔为人老实规矩,从不会平白无故出村的。”

梁夜抬眸向苍莽的山林望去:“他平日会进山么?”

兰青点点头:“他时不时会进山砍柴、挖野菜,偶尔也会去猎一些山鸡野兔之类,小民去采药,常与他同行。但家中柴禾尽够的,今日有蚕神祭,他没理由一早入山。”

梁夜道:“村里先挨家挨户仔细搜寻一遍,地窖等处也别遗漏了,若是找不到,便去山林里搜寻吧。”

“阿耶他不会在祭祀日进山的。”夏绫坚决道。

“未必是他自己去的。”梁夜道。

他的语气平淡,但夏绫想明白他话中潜藏的意思,不由打了个寒颤:“不会的!阿耶不会出事的!”

兰青也皱起眉:“还请贵客莫要吓唬阿绫,今日出了这么多事,已叫她一个小娘子难以承受了。”

梁夜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兰青却涨红了脸,低下头:“是小民关心则乱,一时失言,请贵客恕罪。”

海潮同情地看了一眼眼睛红红的少女,温声道:“快去找人吧,要真有什么事,耽搁下去更不好了……”

夏绫如梦初醒,感激地看了海潮一眼,拉拉兰青的袖子:“阿青,你去找人,我再回家找一找,兴许是灯下黑呢……”

等他们走远,四人沿着祠庙外的小路慢慢往山坡上行去。

海潮问梁夜:“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不管找人还是找东西,海潮认识的人中都没人比得上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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