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出现了。

黑色棒球帽，黑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之前在一楼扶梯上她就注意到了，当时以为是巧合。

但此刻那三个人正徘徊在咖啡店外的走廊里，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把店内的落地窗收进视野里。

黎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偏过头，借着撩头发的动作朝身后保镖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那三个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保镖已经暗暗跟了上去。

黎漾走回咖啡店，在闻溪对面坐下。闻溪正在看一本杂志，暖光的灯光笼罩在她身侧，铺了一层安静的光。

这个被闻家赶出门、车祸撞了脑子、全世界都没人来找她的人，此刻坐在这里研究一本时尚杂志。

黎漾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闻溪。”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一直不带你回国，你怎么办？”

闻溪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你会带我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

“这座岛你新鲜不了几天，总会回去的。”

“……”

黎漾的心思被戳中，不高兴的站起来：“走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闻溪忽然停下了。她的目光落在黎漾脚上——那双高跟鞋，细跟、尖头、漂亮，从出门穿到现在已经五个多小时。

她伸手抓住了黎漾的胳膊，往鞋店里带。

黎漾被她拽得往前踉了半步：“闻溪你干嘛？你要买鞋吗？”

店里的冷气很足，灯光明亮，一排排鞋子摆在货架上，闻溪的目光扫了一遍，在平底鞋区停住了。

“换鞋。”

黎漾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鞋上，这才反应过来。

“我不换。”黎漾把胳膊抽回来，“这双很配我的裙子。”

“医生说孕妇最好不要穿这么高的鞋跟。”

“那是别人技术不精，我穿高跟鞋走一天都没事。”

闻溪没跟她争。她松开黎漾的胳膊，走向鞋架，弯腰拿起一双白色平底鞋，走回黎漾面前：“穿上。”

黎漾看着那双鞋，又看着闻溪的脸。闻溪的表情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黎漾自己做决定。

“不试。”黎漾别过脸去，“丑。”

闻溪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安静了两秒。

“你不要任性。”

“我哪里任性了？你刚刚看的那个就是个庸医，我们回医院跟她对峙去。”

闻溪把黎漾按坐在沙发上，力道不重，但稳得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黎漾瞪大了眼睛：“闻溪你干什么——”

闻溪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黎漾的话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闻溪。闻溪的头发从耳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

黎漾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在她的记忆里，闻溪从来没有蹲下来过。失忆前的闻溪站在台上、站在人群中央、站在所有社交场合的制高点上。这还是黎漾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闻溪，一时间愣了神。

也就是这时候，闻溪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