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祝洪亮时，日tou已经爬上了中天。

包子摊上翻腾的白雾在yang光下散开，应半雪目送他推着车拐过街角，转shen推开了自己铺子的门。

铺子不大，上一任租hu似乎走得很急，留下了很多东西。算盘横在柜角满是积灰，笔筒里斜cha着半截秃笔。墙上，一把蒲扇歪斜地挂在钉子上，扇面破了个缺口。

应半雪把袖子lu到手肘，抓起抹布往水里浸去，再一一将各类wu件ca拭干净。

既然是开店，就要有个店铺的样子。

她对着进店正对的那张柜台琢磨了许久，拿chu刚从西街买的厚厚一叠宣纸，将它放在柜台上。她再寻了一块青黑se的石tou当镇纸，石touju大无比，棱角cu糙，但好在能够将纸压得稳稳当当。

宣纸旁放着一个木质笔架，笔架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用枯枝zuo的，靠麻绳缠绕相接。笔架上边垂着三只mao笔，边上放着一盏砚台，以及一方石印。

至于那方石印……石tou是她从后院拾的，她捡来后用小刀尽量端正地刻了个“应”字。

这这些都是祝洪亮教的。他说到底是zuo保单的买卖，总不能老用木片记东西，太不像样。

柜台打理完，应半雪搬了张高凳坐在后tou，把算盘拖到面前，开始琢磨。

她从前见过别人打算盘，指tou翻飞，珠子噼里啪啦一串响，像炒豆子似的。她觉得那声响很好听，也想学。于是两gen纤长手指搭上木轴，拇指一拨，一列珠子装上去，清脆无比。她玩上了瘾，从左拨到右，从上拨到下，完全忘了算盘是要算数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一个shen着白se锦衣的人影停在门口。

应半雪没抬tou，手指还在算珠上gun。

月怜舟微微仰tou。

“江湖保险”四个字悬在门楣上，显然是用大刀刻画的，刀锋凌厉，每一笔都陷得极shen，又飞得极野。尤其是那个“湖”字，由于笔划太多，横竖撇那叠在一起，纵横jiao错chu1几乎糊成一团黑se的疤，辨认起来颇费yan力。

他打量了半晌，目光从招牌上往下移，掠过门框，停在柜台后那个埋tou拨弄算盘的人shen上。

那人正对着门口坐，袖子上挽，louchu半截白皙的小臂，腕骨很薄。

月怜舟不着急进去。他立在门口，摇着一把月白se的骨扇，扇骨细长。不一会儿，chun风chui来，拂过他垂在腰间的玉佩。佩玉相撞，叮当作响。

应半雪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拨。

“老板。”

慵懒的声音从门口递进来，应半雪闻声抬tou。

门口的光被一dao人影挡住大半。来人逆光站着，一shen飞鹤桃hua锦衣被风chui得微微翻动，看不清五官，只能看清下颌利落的lun廓。

应半雪想了想，问dao：“买保险？”

月怜舟笑了：“先看看。”

说完，他迈步跨过门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铺子比外面看着要shen些。柜台往里，靠墙摆着一张小几何两只ruan椅，几上搁着竹筒装的茶叶，旁边还放了一碟瓜子。

再往里走，一架博古架靠墙立着，上tou零零碎碎摆了不少小玩意儿。有竹编的蚂蚱，泥nie的小人，朴素的陶壶。最显yan的是ding上的一柄小刀，ba掌长，刀shen微弯，刀刃厚顿，像是有人照着某把大刀缩着zuo的。

月怜舟摇着扇子，长靴踩在地上，慢慢地在铺子中晃。他从柜台踱到小几旁，又从小几绕回博古架前，最后又绕回来，靴底碾过地上的灰粒，发chu细碎的声响。

应半雪充耳不闻，继续捣鼓她的算盘，指tou拨了一lun又一lun，木珠相撞的噼啪声填满铺子。

月怜舟在ruan椅上落座，扇子一合搁在膝tou，双tui自然jiao叠。

他没着急开口，先解下腰间挂着的那尊jing1致酒壶，壶shen是琉璃的。他用骨节分明的手nie着壶，他眯着yan，仰tou抿了一口。半晌，才将壶放下。

他看了会儿应半雪拨弄算盘的手法，简直生疏得可笑，不像是在算数，反而像在弹琴。

月怜舟收回yan神，dao：“这算盘打得不错。”

应半雪愣了一下，抬tou问dao：“真的？”

月怜舟笑着说：“嗯，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

应半雪认真点了点tou：“我练了一上午呢。”

月怜舟：……

他一双狭长的桃huayan垂着向下看，看着似乎无害，掩住所有情绪。

话锋一转，他接着问dao：“以前是zuo什么的？”

应半雪这回tou也没抬：“找活儿干的。”

月怜舟顿了一下，又问：“那后来呢？”

应半雪：“没找着。所以开了铺子。”

她终于抬tou，目光平平地投过来，没什么情绪，但月怜舟从那双yan睛里读chu了一行字——

你是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