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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的草席,散成一堆灰黄色的碎末。
方展月是知道任无穷的故事,她还在汴京的时候,有一回翻三寸堂的旧卷宗,翻到一沓关于七煌城疫病的记录,里面夹着一封信,是任无穷写给当时的三寸堂主事人的。
信里说他在七煌城东街赁了间铺面,办了个药堂,药材是从江南贩来的,已经熬了三批药,给城里的百姓分发下去了。
信很短,字迹也潦草,末尾落了个日期,写完之后十三天,七煌城封城,任无穷留在城内再没出来。
卷宗后面附了一份名录,上头写着七煌城疫病期间死亡的人名和身份,任无穷排在第三页,名字后面注着"义士"二字。
走南闯北攒了那么多钱,足够他后半辈子过上等人的日子,结果他跑到一个闹瘟疫的城里,把钱全花在买药上了,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咚咚咚跑动的脚步声,有个小孩喊了什么,听不清,笑声更大了,哗的一下炸开。
风把这些欢笑从街那头送过来。
方展月循着那阵笑声偏过头去。
她嘴角弯了弯,说:"你听,孩子们在笑,他们在讲什么笑话呢?"
阙春深也侧耳听了一听,听不大清楚,隔着半条街,只听见起起伏伏的笑声和叫喊声,间或有一两声大人的吆喝,他说:"大约是跳房子跳赢了。"
方展月在他背上动了动,把下巴换了个方向搁,脸贴着他的肩,她说:"你记得九岁那年吗?我带着你偷跑出宫城。爹在江南办事,我太想爹了,我们两个小孩子,牵着一头小马驹,竟然真的跑了很远很远。"
阙春深背着她往街心走了两步,步子慢了些。
他想起那年宫城,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黑葡萄的眼睛,白面团子的脸,穿着一件青绿衫子,蹲在马厩边上一根一根地摸那匹小马驹的鬃毛。
她身边站着个比她高小半个头的男孩,很瘦,很白净,穿一身青灰短褐,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袖子,他说郡主,咱们回去吧,被发现了要挨打的。
她把小马驹的缰绳解开,往自己胳膊上绕了两圈,抬脚就往宫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说,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愣了几息,抬脚跟了上去。
那匹小马驹是他们从御马监偷来的,个子矮矮的,鬃毛倒是浓密,一走一晃头。
小姑娘腿短,够不着马镫,就牵着走,高个子男孩跟在她后头,替她抱着她非要带出来的那包杏脯。
他们出了宫门,顺着汴河边的官道一直往南走,走了整整一个下午,走到天色昏下来,走到那匹小马驹累了,耷拉着脑袋不肯再走。
小姑娘不肯停,牵着马往前拽,拽不动了就回头瞪马,瞪完了又回头看那个男孩,她骂道:“阙春深,你怎么这么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