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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祈祷自己能在博物馆与严教授偶遇。
日头渐近正午。
外面气温有三十五度,她坐在车里,想起军事博物馆那片植被稀少,是坤城最热的地方,停在路边买了冰饮与降温冰贴。
她撑着伞站在店前,一身清新的薄荷绿长裙配小白鞋,如一朵娟秀海棠。
等老板结账的期间,手机冒出某个小群里的消息。
“朋友们!今晚SKP包场约一下?我刚打探到一件劲。爆大事!”
群里的女生都是京圈名媛,平时凑一块只研究吃喝玩乐,闺蜜易淑然看她成天围着古董物件转,不想她年纪轻轻一身老人味,硬把她拉进来。
但她从不在群里说话。
此刻,闲着的千金小姐们闻到大瓜的味道,一呼百应:
“笑死,这群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多大的事你先说来听听?”
爆瓜者也不含糊,当即道:
“霍家那个养女霍凌霄——”
“听说她从军队出来转业,要开一家安保公司。”
骤然在这里看见霍凌霄的名字,楚音眼睫倏然一颤,连老板报价格的声音都没听见,攥紧了手机。
群里都是京圈有名有姓的大小姐,谁不知道霍家的事,听见霍凌霄这个消息,大为惊异:
“霍凌霄?我还以为她跟霍英一样,要接霍老头的班呢,怎么突然转业?”
“我猜是霍家人都走一条路,太招摇了。”
“霍凌霄是霍家正儿八经培养起来的人,用霍家背景做这个,岂不是随便玩?国内哪家公司能比她更够格?”
“你们都在关心生意,我就不一样了,霍凌霄那长相多带劲啊,你们说,我花多少钱能请动这位霍老板当我的贴身保镖?”
“贴身是做保镖还是做别的,我自有分辩哈。”
群里一阵哄笑,话题越聊越歪,楚音看得心烦意乱,恰好老板又说了遍金额,她切入支付软件,不再看消息。
早上旖旎的梦境又盘桓在脑海,想到昨晚霍凌霄送她回家,又匆匆离开的样子,她咬了咬唇,心底发酸。
拎着降暑产品回到车上,她暂时不去想跟霍凌霄不清不楚的关系,赶紧开车去博物馆,先解决手头工作。
半小时后。
她离开坤城拥堵车道,驶入军事博物馆。
节假日的坤城,人们都从写字楼这个大压缩包里解压,哪怕军事博物馆小众偏僻又敞开在烈日下,广场上依然人山人海。
想在人群里跟严教授偶遇,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人头就绝望,但来都来了,能增长见识也好,她先往陈列厅走去,才到近前,却被拦下:
“今天这间场馆不开放,游客请往其他场馆走。”
她老实地转身,视线里却晃过厅内一道花白头发的身影。
“严……严教授?”
严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不像大师,更像一个早起遛弯的老人,他自厅内睨来,似乎看透她目的,朝她走近:
“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还有跟。踪人的手段。”
她呆住,急忙开口:“不、不是,我只是来这碰碰运气……”
严鸿嗤了声,显然不信:“算了,正好有事用上你,走吧。”
她失去解释机会,跟着严鸿绕过喧嚣的兵器陈列大厅,走进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一间不对游客开放的修复室。
室内光线柔和,空气是她熟悉的干燥与安静,台面上铺着一面军旗,比寻常旗子小一圈,边缘破损严重,中央绣着的“华南军区”四个字,只剩半边。
“前两天从库房提出来,准备参加下个月的特展,”严鸿冷不丁开口:“破成这样上不了展,我要你帮我修复它。”
她下意识盯着那面旗,一时没说话。
严鸿转头看她,眼里满是不出意外的讥讽:“怎么,不会修?”
她走过去,弯腰更近一步旗面——棉麻混织,经纬已松,褪色严重。
“脱色不是大问题,”她开口,“这些碱性旧灰,必须先去净,否则未来还会继续腐蚀纤维。得先用弱酸性的去离子水,配合滤纸,做局部吸附清洗。”
严鸿眼底浮现些许诧异。
她没看见,目光习惯性专注落在文物上:
“破洞处需要补料。棉麻我暂时没有,但可以用相近厚度的老宣纸做托底,先做物理支撑,防止继续撕裂。”
“补色用矿物颜料调动物胶,只做浅层固色,不追求完全掩盖——这面旗的破,本身就是历史,不用修成新的。”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房间很安静。
……是她说错话了?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
严鸿看了她大约五秒钟:“去离子水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滤纸在架子顶层。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方案写出来,然后,你动手。”
她呆了呆,顾不上思考严教授怎么不自己动手,下意识点头:“好。”
她先出门洗手,理清思路,回来坐下后,手稳稳执起镊子,指尖不见颤抖。
当她将浸透水的滤纸轻轻贴上旗面,开始第一道清洗工序时,身后一直沉默的严鸿忽然又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
“前年有个博士,跟我说这旗要拿去实验室做光谱分析。还有人劝我别搞那么麻烦,干脆复制一面新的展出,原件丢库房压箱底。”
她顿了下。
严鸿眼底浮现笑意:“你是第一个说要’修‘,不是要’分析‘,也不是要’换‘的人。”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知道严鸿不是在夸她,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文物修复,不是会多少仪器、懂多少理论就够了。真正难的,是弯下腰,坐得住,把那些没人记得的破布和烂纸,当人看。
等她完成工作,严鸿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不见你?”
她茫然:“不是因为您太忙吗?”
严鸿怔住,视线落在她稚气未脱的单纯面庞上,半晌,忽然摇头笑出声,笑完,郑重对她开口:
“对不起,你的履历太漂亮了。留过学,见过好东西,家里又有钱。我怕又是一个把修复当’爱好‘、把文物当’情怀‘的温室花朵。”
她攥着茶杯,不知该怎么接。
严鸿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却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军博的东西不一样。战争里留到今天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完好的,也没有一件是值钱的。但它们比任何一张名画都更怕被忘记。”
她看着杯中映出的自己:
“收藏的那些画里,山河是好的,岁月是静的。而这面军旗上的山河,是破的,是旧的,是曾有人拿命去换的。它们都值得被修,只是修法不一样。”
严鸿重又朝她看来,这次目光满是赞许与欣慰:
“你能对一个跟你毫无血缘、毫无利益关联的旧东西,真正上心、真正弯腰——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文物修复工作者。”
说完,他认真询问了楚音前来的目的,听见是指导修复春秋帛书,说自己需要跟学校请假,陪她亲自去京市看一眼原件。
她大喜过望,匆匆道谢,严鸿看了眼窗外:“今天我真是陪老朋友一家人来这逛逛,就先不送你了。”
她赶紧摆手,说自己走就行,临走前不忘把那些降暑产品留下,让严教授和朋友用。
严鸿一时更为满意。
她离开修复室,看了眼外面的热浪滚滚,脚步踟蹰在凉爽的展厅内,好在门口警卫对她视而不见。
她眯起眼蹭着空调,手机却响了起来,是闺蜜易淑然打来的。
刚接起,传来易淑然着急的声音传来:“给你发一堆消息你是不又没看见,音音?你比美国总统还忙?”
“没有没有,就是刚搞定一样工作。”
她下意识和闺蜜分享刚才的事,易淑然无语:
“其实你根本没看出,他之前是故意晾着你吧?真是个天然呆,算你傻人有傻福。”
她摸着鼻子:“只要事情能解决就好嘛,那副帛书能最大程度修复就好,我跟你说,严教授可是这行业……”
“停停停!”易淑然及时打断,知道她一讲起专业就没完没了:“先别上历史课,我有大事跟你说,非常重要的大事!”
她“哦”了声,乖乖捧场:“是什么呀?”
“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知道吗,霍凌霄她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