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收起匣，替崔望舒熄了蜡烛。

可这样的月亮注定不属于他。

崔望舒颊边泪痕未，人也有些发蒙，闪躲地偏过脸

传来了一熟悉的声音。

父母的脸在他淡泊的记忆中早已模糊，这片星空成了他对故乡唯一的印象。

王妈妈将嫁妆单与随嫁的仆从名册拿了过来。

行至小径尽，月池旁，耳畔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他曾经也想过，有朝一日若能重获自由后要什么呢。

床帏垂下的帘帐隔绝了外界的光源，崔望舒望着悬在上方的那片暗沉木，忽然觉得这步床好像个四方的盒。

男婚女嫁、生育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伏鸱敛回目光，迈步向前方走去。

她想起来了，他不想当她的护卫了，他本就不该现在这个名册上。

确认完嫁妆名册后，崔望舒在自己院内用了晚膳。

她形容不上来这觉，从前学骑的时候，明明很疲惫，可一想到第二日要去场，心中却充满了神，而现在，一想到醒来后要学习三从四德、女诫女训，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劲了，只想睡觉。

·

崔望舒心情郁闷，靠在月池旁的假山中抹了会儿泪，听着四周静谧的虫鸣，又开始害怕会被人发现，有些后悔晚上偷溜院了，正转间。

崔望舒的手扳住桌角，目光黯了下去，只是潜意识中始终觉得那名册缺了些什么，她沉默片刻，：“没什么。”

王妈妈与青萝白芷这些栖月阁的老人肯定是要随她一起嫁的。

“男女居室，人之大。[1]”王妈妈接过那个匣，“这房闱之事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小若想尽快和王爷要个嗣的话……”

这屋实在太闷了。

都不及前这件凤冠霞帔耀，恐怕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不会为此心动。

她想要去透透气，去哪都好，

青萝瞧小似是兴致不，张了张，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缄默。

她这几日睡得早，通常用过晚膳后，再看会儿账本，倦意便涌了上来。

可是一想到要嫁，要离开洛，离开家，那喜悦便被冲淡了，她的角又落了下去。

只是，翻到侍卫那页的时候，崔望舒的目光顿了一下，为首的名字是“刘崇”，她略一扫，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她底掠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而，“这，为何……”

崔望舒的随嫁仆从名单很长。

让他想起儿时躺在茅草堆砌的屋，耳边是静谧的山风，仰，便能望见一片相似的星空。

让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日崔望舒站在钟毓前的模样，想到不过多日，她便要嫁与钟毓为妻……

伏鸱仰。

伏鸱顿住了脚步。

“我知了！”崔望舒忽然觉有些不过气，她往床铺里挪了挪，指尖攥了被褥，“这匣王妈妈你先帮我收起来吧。”

崔望舒一个人夜院本就不合规矩，没想到藏在假山这哭还会被人碰见，听到那声音猛地瑟缩了一下，脚下没站稳，伸手胡地抓了一把，嶙峋的石硌得手掌生疼。

崔望舒抓过外衣，猛得从床上起。

可是……一想到，上要嫁到许昌，和一个不过见了两三面的男人成为夫妻、一起生活，她心中总是有一难以言说的怪诞。

只是王都洛的月亮太亮了，让他再也看不到天上的繁星。

崔望舒好奇地打开那个匣，只见里面是一副隐晦的绢画，在看清那上面刻画的内容后，她猛得将匣合上，涨红了脸，声音带上了一丝慌，“这……这也要学吗？”

只是这日，崔望舒在榻上歇下后，王妈妈并没有立即让婢女熄灯，而是将屋内的侍女都叫了去，关上房门后，她递给崔望舒一个素面木匣，：“此小可以先收着，新婚合卺夜或许用得上。”

一片漆黑中，崔望舒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王妈妈问：“怎么了？”

那日背上的伤已结了痂，不再疼，走动间仍会牵动一阵灼人的意，无孔不地钻肤之下。

他背上简单的行，走屋外，举目远眺，月映衬着栖月阁的那片竹林，衬得星光暗淡。

伏鸱垂眸良久，还是将那支鎏金银竹节簪收了起来。

她有一瞬忘了要呼，小心地仰，借着手中的灯笼看清了男人的脸，和他那双异的瞳。

试完嫁衣。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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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好久没去京郊的那片场了，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妇德、妇容……学嫁后的规矩。

或许是纵山川，白日渔猎，晚上有一间可安寝的屋、一张可躺的床榻，炉灶上温一壶酒，心无定所、四海为家，这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