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天下后，我们一起送爹回家。”

危怀风神一锐，心下有了决断。

“什么？荆州战败？这才几天？！”

当下，囚车往皇城疾奔，徐正则昏目眩，本以为会先被押大理寺监牢候审，不想，刚皇城，便有金吾卫奉命来接应。

徐正则眉目不动：“微臣被绑得突然，还不知晓她人如何。或许，仍在荆州吧。”

“谁打的你啊，下手没轻没重的，揍成这样。”光睿帝撩开他凌的鬓发，凝结在底的冷意消散，语气关怀。

龙椅下，侯立着一名甲胄在的将领，乃是金吾卫指挥使梁平。他满讥讽：“陛下派你蛰伏江州，伺机拿下庆王，你无功而返，让淮南、庐陵尽数被叛贼收中，此乃罪一！陛下宽宏大量，允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将前线杀敌重任付与你，可你欺上罔下，勾结逆贼，此乃罪二！桩桩件件，皆乃抄家灭族之罪，你有什么脸面喊冤？！”

“什么密信？”

徐正则动容：“陛下……”

可是，他们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若这一切都是岑元柏用命换来的，那么信上的内容也不乏属实的可能。

“荆州是盛京城前最后一防线，朝廷必然会派重兵把守，若是他信上所言是真，我们可以即刻营；可若是诱敌之计，便需三思。”

岑雪抬目看他，从他里看见抚与忧虑，忽然猜测他是怕自己沉沦悲痛，所以刻意来询问战事，勉力一笑，轻声应下。

那人恨作罢，被拽走前，不甘心地在徐正则上补上一脚。

众人聚在歇脚的茶铺前，怛然失，一人面沉似，愤然瞪向徐正则，打开囚车，拽他来一拳挥下。

岑雪低，看见信上的内容，底的光一聚：“这是他的笔迹。”

“照微臣的原计划，危怀风、岑家女救父心切，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攻岐州城。那微臣便以退为，先从城里撤走，假装丢失布防图，再等他们看见岑元柏的尸首后，恨杀来荆州。那图上的一切军情皆为伪造，一旦他们上钩，微臣便可埋伏兵力，一网打尽。可惜，这一计没能使成。”

梁王弑君登基后，改年号“太兴”，居奉天殿，如今天下人称“光睿帝”。

危怀风心痛，扶着她的，在她额心落下一吻，柔声：“不必刻意对我笑，我确实不想看你沉湎悲痛，但若是哭比笑自在，你大可尽情地哭。”

“徐正则，你便是这样报答朕的？”

梁平看在一旁，愤懑难平。

※

梁平垮脸。

那信是徐正则留在官署书房里的，没署名，没称呼，一行行全是关系着荆州存亡的军务署，要说不是诱饵，很难令人置信。

“主……徐大人，不是在将军营中吗？”

危怀风眉峰微振：“此言当真？”

光睿帝开：“那名苗族少女呢？”

徐正则有些受若惊：“陛下愿意信任微臣，已是臣之大幸。李大人也是一心为朝廷效劳，才会急中错，微臣心里无怨。”

车行驶在城郊树林，岑雪坐在车窗旁， 怀抱着骨灰盒，神思飘渺。危怀风从怀里拿一封信，打开来，放在她面前。

他说愿，从此，仁善为，毒辣为骨，假以一谪仙衣，尽天下阎罗事。

梁平皱眉：“休想抵赖！荆州刺史李瀚已告发你私会岑元柏，抛弃岐州城！昨日，前线传来战报，危怀风已率军攻下荆州，李瀚阵亡，前线溃败。若非是有你从中襄助，叛贼焉能得逞？！”

徐正则第一次见他，他便是笑弯地看过来，手里晃着一杯酒，蔼然地问他：“徐公，可否愿意孤的一把利刀？”

梁平抿：“陛下……李大人已为国殉了。”

徐正则鼻青脸，嘴角溢血，被关押回囚车里。数日颠簸，昔日风清骨俊的白衣公已然形容潦倒，满狼狈。

金銮殿上，光睿帝漠然发问，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有笑。

正说着，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城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岐州、荆州的官员，前来投诚。危怀风神微动，召人内。

岑雪默默。

“徐正则杀我岳父，我若得之，必将其千刀万剐。大人以为他会跑来我这儿吗？”危怀风冷哂，底杀气慑人，却也从这一句反问里听蹊跷。

“冤枉？”

“哦，那就没办法了。”光睿帝看回徐正则，撇眉，“徐卿，朕惭愧，不能亲手杀了李瀚，替你气。”

那人并指发誓：“若有半句虚言，下官不得好死！”

梁平反相讥：“胡说，你说药方是假，可是雍州的瘟疫已散！否则，他们何以能杀至前线，攻下荆州？！”

“江州失利，徐某无从辩驳，但是勾结叛贼之事，徐某从未过。徐某一心效忠陛下，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徐正则昂然反驳。

腊月初九，荆州战败的消息传盛京，徐正则坐在囚车里，听见外面传来差役们震惊的谈。

“派人去找。”光睿帝往梁平看。

危怀风温柔：“嗯。”

关键在于，他们能不能，或者说想不想相信。

在这帮人里，徐正则会来投奔他？

“嗯。”

梁平掷地有声，满殿肃然，光睿帝底冷意更瘆人，他扯动角，似想笑一笑，可这一次，他没能笑来。

“那天夜里，岑家家主为雍州瘟疫一事前来拜会，愿能与微臣求和。陛下知晓，微臣与他不共天，自然不会答应他的请求。杀掉此人后，微臣命其扈从送去假药方，接着留下密信，率兵退岐州。”

梁平结，看向龙椅，光睿帝脸上晴不定，耷着：“圈？什么圈？”

徐正则低：“微臣无恙。”

火化结束后，金鳞从差役那里捧来骨灰盒，要给岑雪。危怀风先接下， 对怀里人：“回吧。”

岑雪圈：“没有，我想往前看。”

那人后知后觉说错话，慌忙认错。有一人仰：“将军，我知！前日在城楼上，大家因岐州弃城一事与徐大人发生争执，误以为他是殿下的内应。刺史李大人义愤填膺，声称要向朝廷告发他，当天夜里便派人捉拿了他，如今已送往盛京候审了！”

“是。”梁平应下。

光睿帝倏地起，绕开御案，走下台阶，行至徐正则面前，扶起他。

“脸都成这样了，还无恙？是那帮押送你来的荆州差役是不是？梁平，传朕旨意，先把那一帮狗的手脚剁了。另外，李瀚构陷忠良，战败丢城，当论死罪。”

“徐某可以对天发誓，那夜派人送走的药方绝对不是真的，不过，危夫人——也就是夜郎国主也在雍州，为徐某制造瘟疫的那名苗族少女说过，夜郎王族人可解百蛊。或许，是被他们破解了疫疾里的蛊毒。”

难以言语。

不过，他却有着所有夺权者里最亲和力的面相。他笑，气度雍容，五官昳丽，是先皇众多嗣里笑容最多的。尽，那笑里藏着数不尽的刀枪。

金銮殿上，龙威四震，光睿帝坐在金光转的龙椅上，眉半虚，戾气腾腾。他是大邺有史以来最有雄心的一位帝王，也是心最、手段最狠辣的一位上位者。

“主帅不在？”

“……”

“荆州一事，徐某正要向陛下禀告。危怀风诡计多端，又有岑家女辅佐，想要攻破前线，不是难事。为能取胜，徐某费尽心机，设下圈，假意弃城，坐等叛贼上钩，结果不等事成，便被李瀚派人绑走。李瀚诬陷忠良，贻误战机，致使荆州大败。陛下圣明，自当明察秋毫，为微臣主，为荆州主！”徐正则慷慨陈词，叩首一拜。

“将军大义，吾等愿弃暗投明，效忠九殿下！为殿下倾情竭智，成就大业！”

徐正则被打得冒金星，歪躺在车前哂笑。那人火冒三丈，拳脚相加，打得旁人看不下去，拉开他，劝：“荆州战败，陛下必然震怒，要从严提审此人！大哥先莫生气，万一把人揍死，咱们可就说不清了！”

来的共有九人，份各有低，但都揣有告、官印，齐刷刷跪在厅堂里，令人咋。

徐正则伏跪在地，地砖光可鉴人，他看见里面映的脸，僵苍白，惨无人，像是已死去多时。他的心仍在动，满腹残的算计，他慢慢抬起来，悲声：“微臣冤枉，陛下明鉴！”

“李大人呢？什么？逃亡时被敌军俘获，当场被杀！”

“荆州布防图。”

危怀风：“你们的主帅呢？”

“我先派人盯着荆州的情况，待有消息，再第一时间与夫人商议。”危怀风语气诚恳。

“唉，可是荆州一败，盛京城前再无屏障，老九那人自诩仁德，杀起人来，却不留半分情面。依朕看，怕是不半个月，他们就要兴师而来，杀朕夺位了！徐卿，朕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能用之人，屈指可数，你满腹筹谋，可愿意再次为朕效忠？”

光睿帝眯。

次日，斥候从前线来报，说荆州全军戒备，刺史李瀚坐镇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危怀风问起徐正则的动向。

“不在。据传，前日荆州城里发生内，不少官员、将领连夜逃走，主帅徐正则也在当天夜里下落不明。从那以后，主持战事的便一直是刺史李瀚了。”

“必然是你这叛徒作祟，不然，李大人不可能兵败至此！”

岑雪凝神，从丧父的悲恸里回心力：“何日攻打荆州？”

“从岐州撤走以后，荆州可是有十五万大军，严峪、危怀风那一帮瘟神刚遭瘟疫，怎么可能那么快打下荆州？！”

“这是在书房书桌上发现的信，里面记载的是荆州的布防信息。”

光睿帝拍他肩膀：“行，那这两日你便先回去休养，也替朕仔细想一

徐正则心涌动，为这一句，等候多时，应：“若能蒙陛下不弃，微臣自然愿意罪立功，为陛下守住盛京，杀退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