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40-50(10/10)

我就说你惺惺作态,连圣上的命令也敢阳奉阴违,送到府门口就算是送我回家了!”

贺长霆忍了一路,此刻不打算再忍,命车夫掉转车头回府,段简璧却道:“停车,我去送他。”

段简璧要下车,被贺长霆按下,她安静地推开他手臂,说:“已经送到这里了,不差这几步。”

她不想落下一个忤逆圣上的恶名。

段七爷下车之后并没立即回府,站在门口看着晋王夫妇下车,这才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进门去了。

段家七房的小院里,比段简璧上回来更冷清了,段七爷这段时日尤其暴躁,已将院中本就为数不多的仆从全部赶跑了。

把人送到房内,段简璧便要折返,听段七爷开口:

“我对不住你母亲。”声音低低沉沉,没了方才骂她不孝的戾气,唯剩悔意。

段简璧背对着父亲,微微顿了片刻,没有任何反应,正要出门,又听他继续说:

“我错怪了她。”

段七爷没再管女儿的反应,倚坐在沉香木榻上,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似陷入了绵长悠远的回忆。

“当时,你外祖家坐罪下狱,你母亲求我进宫去向太子求情,允她见父亲和兄长一面,我没答应。那是她唯一一次求我,她聪明得很,做事一向游刃有余,根本不需我帮忙,那次,她实在没办法了,才求了我,可我气她胡作非为,没有答应。”

“我原本有婚约,与你母亲是无缘的,是一场匪祸让我们有了牵扯。可是后来,有人说,那场匪祸是她勾结匪人做戏,我信了。”

段七爷的语气始终沉沉恹恹的,听来没有一丝生气。

“你母亲的病来得很急,听到你外祖和舅舅的死讯,一口气没上来,吐了口血,躺在榻上,再也没起来。你每日守在她病床前,在她喝完药之后,递给她一颗糖,嘱咐她乖乖吃药,快些好起来。”

段简璧背身而立,肩膀轻轻颤抖着。

“你母亲恨我,自你外祖和舅舅去世,她再未看过我一眼,我也恨她,每日里偏要去她面前待上许久。”

段七爷盯着内厢的床榻,好像又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林湘,斜倚在床榻的雕花屏上,撑着病体,给小女梳头。

“你母亲临死前说,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嫁了我,黄泉之下,也不想再见到我,要我予她一封和离书。”

段七爷一向呆滞的目光中忽有暗流涌动,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不说话。

段简璧和晋王原地站了很久,见段七爷没了再说话的意思才离去。

回府的一路上,段简璧很平静,没有眼泪,也没有攥紧手心,只是呆呆望着车帷。

两人并排而坐,中间没有像之前一样隔着一个人的空隙。

是贺长霆故意坐近了些,而段简璧似乎无暇留意他的动作。

车厢里静得发闷,像厚厚的阴云在酝酿着一场滂沱大雨。

贺长霆左臂挨着女郎,总似有一股热血在不安分地跳动,想把女郎揽过来,圈在怀里。

吱吱呀呀的行车声里,左臂上那股热血胜出,不管不顾地伸了过去。

他臂膀健硕,像一堵墙,把人揽过来,迫她依靠着自己胸膛。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着,比鼓舞士气的战鼓还要急促有力,因为段七爷所为,也因为怀中人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对段七爷所为,他有怒火,隐而不发,才会如此愤慨。

可对怀中人,他想,大概是作为兄长的疼惜吧。林姨在世时,经常亲自给小妹梳头,梳两个总角小揪揪,任由他和段辰兄弟摘了枝头上最鲜嫩艳丽的花儿,给她簪在发上,抱着她逗玩。

他很庆幸,怀里人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

回到晋王府,两人一道进了门,段简璧才说:“我想一个人走走,王爷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朝假山方向去了。

贺长霆呆呆站了会儿,看着她进了假山下的洞窟。

天色已经昏昏,那洞窟里更是幽暗,而且洞窟四通八达,很容易迷路。

贺长霆抬步,也朝假山方向去了。

幽静的洞窟里,抽泣的声音很低,像洞窟顶部渗下来的水,一滴落下,砸在清凉的积水里,另一滴间隔很久才又落下。

贺长霆并没用很长时间便找到了段简璧藏身的地方。

她躲在一个洞窟的尽头,靠着石壁,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贺长霆怕惊吓住她,没有故意放轻步子,而是让她知道,他来了,在靠近她。

随着他步子越来越近,那低低的抽泣声被忍了下去。

“为什么要跟来?”哭腔里带着懒得应付的疲惫。

她只想一个人哭会儿,为何偌大一个王府,连她化解情绪的地方也不给?

贺长霆一言不发,挨着她坐下。

段简璧却往里移了移身子,与他拉开距离。

“你走,好不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哭腔里带着无奈的哀求。

贺长霆没有答复,只是坐着不动,忽然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血腥味。

黑暗里,他的鼻子更加敏感,很快锁定了血腥味的来处,在他左手边,女郎身上。

“你受伤了?”洞窟里山石崎岖,很容易跌倒。

“没有,你走,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段简璧否认,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试图离贺长霆更远一些。

不妨手臂忽被旁边的人扯过去。

她方才进来确实摔了一跤,右手硌在了尖硬的石棱上,概是剌了一道口子。

贺长霆准确摸到了她手上的伤口,和着鲜血和泥土,黏糊糊的,应该流了不少血。

“跟我回去。”她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

“我不回去!你别管我!”段简璧再也忍不住脾气,一时也顾不得晋王金尊玉贵的身份,也不管手上染着血和泥,竟然双手灌了力气去推他。

但晋王这般身形,她如何推得动,反将自己弹了出去,幸而贺长霆及时拥住了她,免她向后摔倒。

段简璧这次却没有乖乖地任他拥着抱着。

许多时日隐而不发的情绪,似乎都在黑暗里决堤。

她挣扎着,推搡着,试图撇开他的亲近和庇护。

一切动作在强有力的臂膀中都是徒劳,她挣扎不脱,推搡不开,后来索性被他拦腰抱起,强势裹挟着离了洞窟。

从假山回书房,有很长一段路,还有家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段简璧被洞窟外的冷风一吹,恢复了几分理智,没敢再对晋王不敬,在他怀中总算老实了几分。

在众家奴和护卫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晋王抱着他的王妃稳稳当当进了居室。

贺长霆命人端来温水,亲自给王妃处理伤口。

他强劲地握着她手腕,不容她挣扎抗拒,为她清洗伤口时又格外温和,生怕弄痛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做,你难道忘了你对裴家阿兄说的话了么?”

段简璧以前虽也讨厌晋王的越界,碍于他的面子和威严,不曾直接提出来,今日,概是忍到了头,情绪崩发,无所畏惧,冷冷看着他道:“你不知避嫌么?你这样做,让裴家阿兄怎么想?”

贺长霆手下动作微微僵了片刻,抬眼看向女郎。

因方才的推搡挣扎,她发髻已然散乱,几缕青丝自她鬓边垂下,沾染着泪珠贴在颊上,概因她用受伤的手抹过眼泪,脸上还沾着泥土和浅淡的血渍,脏兮兮的,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也没黯淡下来,仍然像颗耀眼的明珠。

看她一会儿,贺长霆没有说话,低下头去继续为她处理伤口。

她心绪不佳,说话难听了些,他不会放在心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别管我不行么,我不想承你的人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不行么?”

段简璧想抽回手,奈何力气不敌晋王,根本无法挣开他的钳制。

贺长霆给她涂上金创药,拿干净的细布包扎好,命人新端来一盆水,给她擦脸。

“我自己来。”段简璧倔强地撤开身子,不肯配合。

贺长霆没有坚持,将湿帕子递给她,坐在原处未动,安静地看着她收拾。

妥当之后,奴婢端着盆子出去了,房内又只剩了两人。段简璧不想在晋王面前哭,忍着心中难过独自回了内寝。

不曾想,晋王竟然跟了过去。

察觉他跟来,段简璧停步,转过头看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在抗拒他的亲近和关心。

贺长霆却并未止步,离她越来越近。

段简璧没有后退,站定身子望他。

两人中间只有半步的距离时,男人停了下来,温温地望着她,“若想哭,不必非要躲起来,姨母不在,不必怕她跟着伤心,也不必怕我笑话。”

段简璧心事被他道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里又涌来一阵酸楚,遂咽下话,倔强地偏过头,一副并不想哭的样子。

“你该恨他。”贺长霆知道她的心结。

段简璧吸吸鼻子,忍着情绪。

贺长霆却又靠近了些,温和低语:“不要忍着。”

他的气息很温暖,很安全,段简璧的眼睛有些发酸,她抬头也收不回眼眶里的泪水,珠子一般滚落下去。

“他怎么能那样对我阿娘?”段简璧垂下头,“我阿娘嫁给他那么多年,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可他竟不信我阿娘,他信别人的话,不信我阿娘,他眼睁睁看着我外祖家破人亡,我阿娘求他,他都不肯帮忙!”

“是他逼死了我阿娘!他跟那些害我阿娘的人有什么区别!”

段简璧转过身,背对着晋王,心中的怨气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昏黄的烛光下,她身影单薄,像一株孤立在风雨中的花,凭风雨敲打着。

贺长霆没再按捺自己的情绪,随她怎么讥讽,随她怎么挣扎,他现在只想凭心而为。

他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拥着她转过身来,给她擦泪。

她身量低,他单臂挽着她腰提了起来,为免她挣扎,靠在了内寝和外间相隔的凭栏上。

他捻着她眼角的泪珠,清隽的面庞越来越近,温热的唇将要落在她的眼角。

段简璧捶打着他,那只受伤的手又被他钳制了去,只剩左手挥舞撒气。

也只是撒气而已,不能撼动他半分。

他的脸贴得很近,急促而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面庞上,混乱地似乎丢失了理智。

“你到底要做什么?”段简璧推不开他,也不再徒劳,泪珠盈眶望着他黑幽幽的眼睛。

“你和那个男人有什么两样?”她控诉他。

“你不是也信了段瑛娥么,你信她不会害你,你总觉得是我害你,你对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也不肯去怀疑她一丝一毫!你和那个逼死我阿娘的人有什么两样!”

贺长霆身子一僵。

他知道她怨他,可没想到怨气这么重。

他和段七爷果真是一样的人么?

“你恨我?”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是!我恨你!你感觉不到么?我不想要你的补偿,不想要你的照护,我不想和你有瓜葛!你不是我兄长,更不是我夫君!”

她的隐忍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波涛汹涌地冲他席卷过去。

她从来都是乖巧温和,上次这般情绪激烈,还是他下令责打符嬷嬷的时候。

她是真的恨他。

“恨我,会让你开心么?”他捻着她眼角的泪珠,语调平和,像在告诉她,若开心,那便恨他也无妨,他甘愿。

段简璧不说话,眼泪不断落在他拇指上,被他轻轻捻着蕰散开来。

“要怎样,才开心?”他明白她的性情,恨他并不能让她开心。

“放我走。”她没有丝毫迟疑,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果决坚定。

房内陷入沉默,只剩她偶尔地抽泣。

良久,男人说:“好。”

段简璧立即问:“说话算话?”

她盯着他眼睛,满怀期待。

贺长霆点头,拇指仍轻轻捻着她眼角泪痕,一匝又一匝,缠来绕去。

“但是要到年后。”他说:“马上要过年了,我不想办丧事。”

“年后何时?”段简璧要一个准确的日子。

贺长霆默了会儿,黑幽幽的眼睛深深地定在她脸上,始终没有答复。

“到底何时?”段简璧追问。

又是一阵沉默后,贺长霆才道:“上元节后。”

“一言为定。”

贺长霆仍是点头。

“放我下来。”段简璧挣了挣身子。

贺长霆松手,段简璧径直回了内厢。

他嘴唇动了动,有句话想问,又咽了回去。

···

段简璧忙罢母亲迁葬的事,已是年关在即,又听闻段七爷在永宁寺落发为僧,彻底断了尘缘。

她对这位父亲并无感情,听说此事后,心中也无波澜,但她要去问一问,当年构陷母亲一事,还有谁参与其中。

段简璧说明来意,小沙弥领着她到了段七爷住的僧房。

她叩门,听里头人问:“何人?”

“我有事问你。”段简璧平静地说。

房内很久没有答复,段简璧遂又当当叩门。

“贫僧尘事已断,王妃娘娘不会得到答案的,请回吧。”

房内人并无开门的意思,段简璧站了会儿,失望地叹口气,离开了,事情过去十三年了,改朝换代,只有段七爷最清楚其中真相,他既不肯说,她不知道还能问谁。

僧房内,段七爷站在窗子旁,看着女儿落寞离开的背影,平静地捻着手中佛珠。

待看不见女儿身影,他才转过身,望向茶案旁被蒙汗药放倒的孙璠。

事情过去太久了,没有人能还给阿湘一个公道,他只能自己了断。

他点燃孙璠的衣裳,站在旁边,一面看着火势越起越大,一面用帕子一遍遍擦拭匕首,帕子上浸的有药,悄无声息让人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药。

直到火势把孙璠整个吞灭,段七爷又在房内放了几处火,将一切易于燃烧的东西都点燃了,他才锁上门,揣起匕首,往汝南侯府去了。

明日就是汝南侯嫁女的大喜日子,他要去恭贺一番。

···

汝南侯府前厅,段七爷穿着朴素的僧衣,揣手而立。

府上有喜事,高朋满座,汝南侯很忙,收到家僮递话一个时辰后才慢悠悠来了。

他一身酒气在堂上坐下,不耐烦地瞥段七爷一眼,“七弟方外之人,不好好修行,怎还往这俗世里跑?”

段七爷道:“我有一事要问兄长,此事一了,我不会再踏进段家,也不会再来烦扰兄长。”

汝南侯兴味寡淡地“嗯”了声,无意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

“孙璠说,当年那封信,是兄长授意他伪造的,就是要嫁祸阿湘,赶她出段家。”

这自然是段七爷诈汝南侯的话,孙璠没有承认,但他看到信时的慌乱神色已露了行迹,那封信一定出自他手。

当年,孙璠的妹妹能够嫁入段家,也是汝南侯一手安排。

这其中,很难说没有利益交换。

汝南侯像是没听见段七爷说话,悠闲地啜了几口茶,方抬眼看向段七爷,“我早跟你说过,真怀疑我害你亡妻,就去报官,别跟个癞蛤蟆似的纠缠不休,听外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气冲冲来问我,我忙得很,没空应付你这颠和尚!”

汝南侯把茶盏重重一放,起身便要走。

行经段七爷身旁,不防他突然扑来,一道寒光直冲胸口刺来。

汝南侯毕竟武将,虽没料到段七爷此举,让他占了先机,匕首刺进去一个尖儿,到底身手气力胜他许多,一抬脚把人踹出门去,轻轻松松化解了这场危机。

“你竟想杀我!”匕首虽没刺进去太深,还是在他胸前戳了一个口子,洇出一片血渍来。

汝南侯那一脚用了十分力道,段七爷本就孱弱的病体如何受得住,伏在地上吐了口血,却是笑着望向汝南侯。

伤口出血了,那药会慢慢渗进他五脏六腑。

家奴们应声而至,又是请大夫,又是押起段七爷听候处置。

“爹爹!”段瑛娥闻声而来,看到父亲胸前血迹,恨恨望向段七爷:“杀了他!”

想悄无声息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段瑛娥并不顾忌眼前这个瘦弱的僧人是何身份。

“慢着。”汝南侯道,“你七叔病了,神志不清,我这伤口无大碍,送他回寺里罢。”

段七爷毕竟是晋王岳丈,如今又出家为僧,皇朝向来崇佛,厚待僧尼,汝南侯不想在女儿出嫁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是非。

且晋王和魏王已经多有嫌隙,段七爷果真命丧此处,他们再有完美推脱借口,晋王心里终究要给他们再加一桩罪过,现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一切谨慎为上。

汝南侯做了决定,段瑛娥不能反对,眼睁睁看着段七爷好端端离府,心中憋了口气。

段七爷被丢出段家,并没回永宁寺,而是去了亡妻新坟。

当年陷害亡妻的两个主谋都已有了报应,还差最后一个。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