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50-60(5/10)

窗下,张望那一片流光溢彩,忽然在想,此时此刻的夏芙,该是坐在程家堡的盘楼、西边视野最好的那间雅室,观看这场烟火。

若没料错,该是穿着那件他特意吩咐下去的孔雀翎不,不对,她不会穿,明知她不会穿,然瞧见那块料子时,却忍不住吩咐给她做上,他想看她穿着世间最华美的衣裳,在烟火下徜徉。

可惜,不能。

程明昱兀自牵出一抹笑,不无苦涩。

案头仍堆积不少公文折子,程明昱回到桌案后坐下。今夜虽是除夕,他也仅仅以族长身份在京城家宴上露了个面,劝过一杯酒便回了房。与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无半分不同,照旧开始忙碌。

自今日始,朝中休沐,直至元宵后方复印开朝,大管家见缝插针将这半月的安排给奉上,请程明昱示下。

大年初一要入宫朝拜,一整日不得空,初二至初五得轮流去太庙、郊丘等多地为社稷祈福,祈求新年风调雨顺,去岁程明昱守制不曾归京,今年政事堂几位相公一致将这个劳神劳力的活推到他身上,程明昱便要以宰辅之身,代圣上与百官行祭拜之礼。

与此同时,朝中各勋贵府邸轮番宴请,帖子已堆积如山,不过以家主的性子,当不会与宴,估摸能得几日空闲。到初九,虽是不曾复衙,然各地州郡自有公务抵达京城,政事堂已开始轮流办公,很显而易见,素不参与私宴的家主,又被老相公们给卖了,得当一把苦力,提前入朝当班了。

程明昱看了一眼安排,并无异议,明日是正旦大朝会,万国来朝,极为隆重,天未亮,便得入宫,这一日便提前睡下。

翌日忙到夜里戌时三刻方回府。

案头照旧摆放十来个匣子,除夕之夜的邸报来了。

程明昱一身紫袍未褪,盯着第一个匣子出神。

昨夜除夕,万人空巷,她穿得如何,吃了些什么,高兴么?

迫不及待,将之取了过来。

“除夕宴上,夏夫人眼有泪色。”

程明昱蹙眉。

“初二,十二房摆宴,夏夫人吃席而归,半路呕吐不止。”

程明昱凝神不语。

“初三,四房摆宴,夏夫人帮忙宴客”

“初四,昏睡一日不起”

“初五,神情好转,习字看书,笔耕不辍。”

“初六,送六房孟氏出行,含泪而归。”

“初七,又送婆母四太太归京,独自返回听雨阁”

一日日的邸报下来,看得程明昱心口如压巨石。

又如何?

他是能去教她习字,还是能陪她弹琴?

什么都做不了。

程明昱将匣子推开,深深闭上眼。

不该这么放不下。

她要一个孩子,他给了她,她得偿所愿,其余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均与他无关,不是他能过问的。

原定初七回弘农探望母亲,程明昱临时取消,步入京城的藏书阁读书习字作画,整整三日,闭门不出,拒绝会客,自初九起,早出晚归,入政事堂当值。

每年元宵,京城各地均要举办盛大的游灯会,皇帝将在这一日,驾临勤政楼,与民同乐,席间,百官陪坐,万国来朝,百戏呈巧于街陌,士女交游于夜阑,金吾弛禁,彻旦不息,以彰显盛世气象。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自年前开始筹备,年后查漏补缺,步步落地。

各衙门各司其职,如何统筹,便落到程明昱身上。

年轻的宰辅,一席紫色官袍,端坐于政事堂公堂之上,但见他神色从容,逐一过问各项进展,一桩一件,皆细细核验,如有阻滞,立时协调疏通。堂下僚属往来奔走,册簿堆积如山,而他却条清缕析,调度得井然有序。

忙完,已至日暮。

迈出政事堂,官衙署内灯火通明。

明朗的光晖铺泻而下,程明昱一袭紫袍,由两名礼部官员陪侍,穿过长廊,向正阳门行去。

“明日便是元宵,待过了这一日,我也能好生歇一会儿了。”

“对了,各国来使的名册均核对过了吧,并无错漏吧?”

“哎呀呀,刘大人,您已问过三回了,下官亲自去勤政楼核对过坐席,绝无错漏。”

那位唤做刘大人的中年官员,捋须讪笑不止,“忙昏了头,整个正旦年节,我是一日不得闲,家里夫人都快要将我赶出门来。”

“休提此事,我本应承夫人,今年元宵定陪她上街观灯逛市,偏生被康相公点将抓了差,摊上这桩公务,又得爽约。我今夜回去,还不知要如何交待呢。”

二人隔着个程明昱,各倒苦水。

刘大人笑道,“尊夫人年轻,正是使性子之时,蒋大人切莫大意,当好生安抚一遭,以免夫人寒心。”

唤做蒋大人的官员,倒也一脸从容,“可不是?我这就打算上街,为她买一对平日舍不得的镯子,再购置一盏花灯,亲自与她赔罪。”

“这就对了,年轻的女人家,哪个不盼着元宵得一盏花灯?图个心意?你若舍不得送,外头有的是男人送。”

“哎哟哟,刘大人,您该不会是‘身经百战’吧?”

“快别提,我家那位自来招人惦记,没过门前,那些个表兄表弟们便慇勤得很,过门后,仍旧巴望着撬我墙角,我什么都能忘,然元宵节一盏花灯却从不缺她的。”

一路行至正阳门外,二人先将程明昱送至程府马车前,方拱袖离去。

程明昱坐入软榻,吩咐赶车,抬手摁着眉心,沉默不语。

马车穿过正阳门前的宫道,驶入繁花的街市,果不其然,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往来游人如织,均在为家里娘子或姐妹挑上一盏花灯。

吆喝声,欢声笑语,涌入他耳帘。

行至程家巷,迈进门槛,只见大管家正抬手,招呼一众小厮将一些千奇百怪的花灯给挪开,

“快些搬去耳房,别污了家主的眼。”

程明昱裹着披风,立在廊下,瞟了一眼,淡声问道,“那是什么?”

大管家这才发现他,赶忙小跑过来,躬身答道,“回家主话,是些来历不明的花灯,老奴这就打算将之仍出去。”

程明昱眉峰不动,抬步回了书房。

照旧更衣料理族务。

程明昱没给人送过花灯,也不知一盏花灯于女人家是何等意义,不过程家总管房每年元宵均在府上举办灯谜会,灯谜甚是简单,以确保每一位女眷能得一盏花灯。

花灯她是不缺的。

就算缺又怎样。

程明昱忍着涌动的心潮,默不作声签押批条。

大管家循例与他通报各处消息,其中有一条来自金陵。

“家主,今日金陵传来飞鸽传书,夏家那桩案子尘埃落定,夏家太太给夏晗姑娘立了女户,对外声称招婿,已着手给姑娘议亲。”

程明昱闻言,自一众繁复的文书中抬起眸来,定定注视着他,“夏家的消息?”

“正是。”

这个消息于夏芙而言,至关重要。

她一定是盼着听到的,也一定欣慰无比。

她当初之所以择定他为兼祧对象,不正是求他一份庇护么。

不见面,不意味着他要撒手不管。

夏家的事,他得看顾,消息,他得递过去。

她是他孩子的母亲,护她,照料她,并不为错。

他深知,无论是他抑或是她,均不可能越过礼法的底线。

通一些必要的往来,又何妨?

多余的字眼没有,只据实将夏家的动静转告于她,信笺于元宵之日抵达听雨阁,定能予她一丝慰藉。

程明昱毫不犹豫,铺开一页金栗纸,抬手,落笔。

一封信写完,目光落在右下角空白处。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再度换了一只小狼毫。

画下一盏花灯。

第56章

十五元宵节。

这一日夏芙并未出门。

害喜反应愈重,夏芙不敢在人前露面,赶好婆母四太太不在弘农,她越发不必走动,安心在听雨阁养胎,周氏每日上午照旧陪她片刻,回去料理族务。

夏芙独自在书案翻看医书,五册医书已大致读完,该摘录的笔记也已抄录,陆陆续续开始整理方子。

如此,转移注意力,心里能好受些,也不必为那人牵肠挂肚。

午时,伏在炕床边恶心不止,这时,文宁捧着个匣子自外间疾步踏入。

“二奶奶,京城来信了。”

夏芙愣住,揪着帕子擦去唇角的水渍,怔怔张望她,“谁的信?”

是孟姐姐的来信,还是他?

文宁飞快打开匣子,将一个精致的金栗封递过去,“家主的信。”

又惊,又喜。

夏芙赶忙接过,拨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笺来。

“金陵夏氏一案,业已办结,令妹已立女户,将议赘婚。勿忧。”

一行热泪滚了下来,夏芙捧着信啜泣不止,不知是为夏家案子办妥而喜泣,抑或是看到那手熟悉的字迹而悸动。

她本以为二人至此再无瓜葛,往后也难再闻他片言只语。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惦记着她为夏家的事忧心,竟亲自写了信来。

上回她借口此事去探望他病情,他便以此事写信回告。

忍不住拂去眼泪,再度将信笺捧出来细瞧。

他的字怎能这般好看,字字有风骨,这样的字,方配写在名贵的金栗笺上咦,这是什么?

夏芙总算发现了右下角的那盏花灯。

那画中的花灯,半悬于纸笺之上,灯骨以淡墨勾成,纤劲有致,薄绢疏疏洒着碎金,更别致的是,灯面上还细细描了一幅美人面,因灯面太窄,乍看容易忽略,可若细看,不过浅浅几笔,竟把美人婉约的神态都画了出来。

这得是何等高超的画技,方能在方寸之间,画出鬼斧之功。

一气呵成,实在不像是画的,倒像是刊印上去的。

偏生这样的金栗纸她也有,从不见纸绢底下有这样的刊印。

不会是家主画的花灯吧?

夏芙咧嘴一笑,心情好极。

这一日自是多吃了一碗饭,夜里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夏家之事,他帮了大忙,如今又遥寄锦书,她难道就这么白白得他一份情?

做些绣活送去?香囊已赠,旁的绣活她又做不来,若当真眼巴巴送些帕子巾子之类,实在有纠缠不清的嫌疑,夏芙脸皮没那么厚,他端的是大公无私,回的是正务,她即便回信,也得体体面面才是。

很快夏芙想了个辙,他惯是担心她疏懒懈怠,索性临摹一幅他的《法华经》,如此既回馈了他的心意,又辗转告诉他,他不在的日子,她从未荒废课业。

只是这册法华经,临摹起来并不容易,她又怀着孕,精力有限,只能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如此花了足足七日功夫,方临摹出完整的一册小楷来。

虽说不能与他的原稿相比,到底发挥出夏芙最好的水准,她写完,搁在一旁晾干墨迹,甚是满意。

正月二十三,京城程家巷。

程明昱照旧戌时初刻回到书房,下意识往邸报匣子瞟了一眼,只见捆着的布条不见其他,却还是将听雨阁的邸报解开来瞧,写得无非是夏芙日常起居,譬如今日吃了什么,胃口如何,可有害喜之症等等。

看得出来小娘子正在安心养胎,甚好。

没回信,也没什么。

程明昱合上匣子,开始料理公务。

夜里安寝前,抚了抚那条压摆,一言未发,阖眼入睡。

次日二十四,在政事堂办公,政事堂堂食是有规矩的,需几位宰辅同时在殿,方能摆宴,但凡中途有人离开,其余诸人需等他回来方能继续用膳,这个空档,不许任何官员谒见。

许多悬而未决之事,也常在这场堂食中议定。

今日桑相公边吃边提起边军犒赏一事,“陆国公递上来的折子,诸位看过不曾?”

陆国公陆昶是皇帝拜把子的兄弟,金山堡一役后,是他力挽狂澜奔赴北境,扼住北齐南下的步伐,皇帝登基之初,遭遇太后层层逼压,若非陆昶,国玺险些被太后扣住,此人现如今是军中第一人,性情跋扈,不大好惹。

前段时日,北齐与大晋在边关时有摩擦,陆昶麾下的将士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勋,陆昶自然寻政事堂讨要封赏,且金额不小,只是国库并不充裕,几位宰辅十分为难。

海相公照旧打起太极,“我看过了,依照陆昶的数额给,自然不行,可也不能不给,若是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下回北齐来了,谁去上阵杀敌?”

桑相公问起对面的康相公,“康大人以为呢?”

“不给。”康相公毫不犹豫否决,“将士以保家卫国为天职,素日里将士们冬衣不缺,军饷照发,何以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勋便要来讨赏,没得惯坏了他,助长边军骄悍的气焰。”

倒也言之有理。

桑相公一时无法回他,瞥向程明昱,“子昭可有良策?”

“投票吧。”程明昱淡然道,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