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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9/10)

故意推脱庞家的借口,并无这回事。”

孟氏大惊,“听嫂嫂这意思,莫不是家主身边当真有人?”

“行了,真真胆儿没边了,也敢编排家主,回头被大伯母晓得,你们都免不了一顿斥。”其中一位年长的嫂子截住话,“我倒是听说了,用的月玄锦,这玩意儿只长房有,必是大伯母屋里出来的东西,你们休得在此胡说八道。”

“好嫂嫂,您别恼,家主以信立世,说不续娶又岂会食言,咱们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

“咱们是说笑,就怕长公主那边当了真。”

众人笑笑这才把话题揭过。

夏芙拼住全部毅力不叫自己露出端倪,匆匆吃了几口,借口小腹不适提前退席。

冬日里天黑得快,酉时三刻便见不着一丝天光了,里里外外的游廊都放下挡风的帘子,夏芙避开人群行至一处人烟稀少的长廊,靠在转角的廊柱深吸气,好一会儿方抚平乱跳的心口。

文宁见她满脸后怕,愧疚道,“二奶奶,都怨我,不该给您出这个主意,害您担心。”

夏芙失笑,“与你无关。”

她也没料到一个小小压摆竟能掀起这般大的风浪。

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迎面撞见大管家往这个方向来,夏芙看到大管家时,心里萌生一个迫切的念头,“大管家。”

大管家见夏芙神色慌张,只当出了什么事,先摆手挥退身侧的小厮,三步当两步迎上来,朝夏芙作揖,“请奶奶安,您有何吩咐?”

夏芙揪着帕子,听见自己说,“家主忙吗,我有事禀报家主,只用一会儿便好。”

大管家不敢怠慢,四下看了几眼,吩咐文宁断后,朝侧面一条小径抬手,“您跟我来。”

夏芙跟着大管家拐过几处僻静的小院,来到一处抱厦前。

此间抱厦与程明昱的书房在相反的方向,杵在湖泊狭角的尾端,往南可接连外院的待客厅,往北可通往荣华堂,也是程明昱的私地之一,相比世外桃源的听雨阁,此处倒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趣。程明昱素喜邻水的幽静院落,过去在书房忙累了,寻个雨日的午后,去听雨阁看书抚琴,聊以寄情。自听雨阁给夏芙后,此间抱厦便被辟为程明昱的私院,供他读书闲憩。

用过晚膳,留二弟与三弟宴客,程明昱便退出,来到抱厦歇息,原是打算在此等候另外两位官员,怎奈收到消息,漕运那边出了些状况,人恐要迟些时候来,具体何时到,没个准信,程明昱便在抱厦读书。

再忙,他总是手不释卷。

夏芙进屋,便瞧见他身着湖水蓝的直裰,悠闲地靠在北窗下的圈椅里看书,他眉目极是沉静,五官白皙仿佛镀了一层温润的光,褪去了素日家主的威严,更像一名养尊处优的年轻公子。

夏芙视线在他腰间的香囊落了落,福身行礼,“请家主安!”

程明昱见她突然来了,十分意外,便取来一枚书签夹入书中,合上书册搁在桌案,起身迎过来,温声问,“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夏芙不敢去看他的眼,只往他腰间的香囊比了比,又羞又臊,“家主今日佩戴这枚香囊,惹得后姹女眷议论纷纷,暗地里猜测家主身旁有了女人。”

程明昱闻言脸色一顿。

两人一度尴尬。

纵使他算无遗策,也断没料到一件小小的香囊压摆,竟能惹出这些风波来。

他可以想像夏芙坐在人堆里,听到这些议论时心底的慌乱与窘迫。

兼祧一事本是可以公开的,为何最终答应隐瞒,便是担心事情表露,夏芙面临各方的压力,即便他能护好她,她自个也能给自个压力,譬如眼前。

待孩子诞下并上完族谱,再行公示,便无后顾之忧。

因为那时的他们,已承诺不再见面

舌尖抵住齿关,慢慢有一抹不适的拥堵感在心底溢开。

到此时此刻,程明昱忽然意识到,他好似并无名正言顺的理由来佩戴这枚香囊。

怔忡片刻,修长的指尖缓缓抚上那条精编的络子,慢慢勾到尽头,轻轻一扯将之取下。

夏芙看着那枚香囊脱离他的腰封,眼眶一度发酸,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家主”她突然上前,将之夺过来,拎着起手那个环扣,在他眼前轻晃,“我听闻您不怎么佩戴饰物,故而做这个香囊时,特意编了一个金丝扣,您可将之挂在拔步床的帘帐挂钩处,里面有百合片,夜里可安神。”

程明昱唇角牵出一抹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看着那双布满不安和愧疚的眼,重新接了过来,“你手很巧,这个压摆,极为好看。”

夏芙很爱听他的夸赞,一时酸一时喜,眼梢也跟着笑起来,“我花了一个上午的功夫,这是我编得最好看的一个香囊。”

也是最用心的香囊。

可惜,只能挂在床帘,没有资格被佩戴出去。

两人心底均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宛如冬日的地泉,闷在岩石底下,再如何兵荒马乱,也见不得天日。

一阵沉默后,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你要喝茶吗?”

“您不是在宴客吗?”

程明昱这么问,只是出于礼节,而夏芙这么问也只是好奇他竟有功夫在此处读书。

偏偏两句话撞一起,莫名叫人联想起听雨阁,那个隐秘而快活的乐园。

夏芙双手绞在一处,尴尬地笑出声,“我不喝茶,我喝过了。”

程明昱也解释道,“我宴过客,正在此处歇着。”

原来是在歇息呀。

夏芙听了心底微微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多问,慢吞吞屈膝一礼,“那我就不打搅您了。”

程明昱也不好留她,只嘱咐道,“路上慢些。”

夏芙转身往外走,可惜走了几步,心里总觉得不得劲,扭头往桌案瞟了一眼,确认那是一本名唤《青州风物志》的闲书。

他好像并不忙?

今日都十六了,这月只同房了四回,离着来月事,只剩不到八九日功夫,越往后走,他只会越忙。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扎了根,她驻足,扭头绵绵望他,“家主,昨日缺的那夜,能补么?”

程明昱正漫不经心整理掌心那枚压摆香囊,将之搁去身旁的长案,蓦地撞上夏芙这一问,愣了片刻。这月他分明就没定日子,只要有空便能去,何谈补与不补,却还是顺着她话头回道,“好,回头补上。”

怎奈话音一落,听得对面的姑娘,咽了咽喉,鼓起勇气扔出一道雷,

“现在补,成么?”

人都到这了,今夜也是正日子,他也有空,顺理成章,夏芙这样想。

程明昱以为自己听错,瞳孔骤然一缩,眼神一寸寸沉下去,变得锋利。

夏芙就这么看着他脸上的温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渐而被一抹冷肃给取代,也吓得打了个激灵,又怎样,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眼看快到年关了,您只会越来越忙,我实在担心这月怀不上,不免有些焦急,少一日便少些机会”她嗓音越来越弱,小声嘀咕,“昨个儿您已缺了一日,今夜又”

夜风悄悄自缝隙里漫进来,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只见程明昱一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步伐极慢,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尖上。夏芙手不由得松开,拽了拽衣摆,往后退了一步。

“家主”

他眸光沉甸甸地压下来,似要剜进她骨子里,眼神比初十那晚还要可怕。

夏芙也觉着自己胆儿肥了,竟在他休憩的抱厦,在听雨阁之外,说出这等话。

只是时间紧迫,由不得她矜持。

眼巴巴望着他,被他逼得往后撞在门扉,发出匡当一声。

程明昱冷峻的眉目倾轧而下,盯着那双扑闪不定的杏眼,克制着情绪问,“你为了个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夏芙被他阴沉的模样给吓到,嘴唇蠕动着,泪水几度要溢出,又被他生生给吓回去,

“不许哭,哭我也不放过你。”

夏芙咬着唇,将泪水吞回去,顶着他凌厉而深邃的视线,破罐子破摔道,“咱们可以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

程明昱委实被她给气狠了,从来没有人让他这般束手无策,从来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在太岁头上动土,偏他拿她一点法子也没有,偏他做不到拒绝。

他阴沉着脸,拢着那两只纤细的胳膊,将人反手摁在门框处,布满老茧的指腹顺着那截细嫩的腰肢戮力往上,带着惩罚的力道狠狠揪住她,似要将她的心给拽出来。

夏芙倒吸一口凉气,往前扑在门扉,艰难地撑住,眼神缠缠透过门缝张望院外。

远处的华灯铺展开来,如一条灯龙蜿蜒于树梢与屋檐之间,廊外人声鼎沸。只见大管家拢着个暖手立在华灯之下,眼看几个小厮提着食盒来回奔波,笑骂一声,“还不小心些,莫要撒了酒水。”

“曹家老爷爱吃几个螃蟹,待会可要将姜水给预备着。”

“快些来个人去大门处问问,漕运那边来了消息不曾,人何时能到?”

那道和蔼可亲的身影渐渐被晃得模糊,晕洇在潺潺的水光里。

第49章

称不上速战速决,却也没有平日那般久。

夏芙算是得偿所愿。

方才因着那个香囊,两人心情莫名有些沉抑。经此一遭,情绪得以宣泄,脸色总算恢复如初。只是这一场来得过于激烈,又过于始料不及,令人难以自持。待事后面对彼此,便只剩下了尴尬。

夏芙靠着门扉勉力支撑,慢吞吞将领口的纽襻给系好,不敢抬眸看他。程明昱则寻来一块帕子,见她额角沾着湿气,细心为她擦拭,夏芙也不敢动,垂下手臂来,任由他收拾,只是回想方才那番话,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屈膝道,

“适才是我言行莽撞,给您赔罪。”

过去不觉得,今日这般相对而立,方知两人身量悬殊,她得仰眸方能够得着他的视线,而此刻,这个清贵端雅的男人,正低头为她整理仪容。

就很不可思议。

程明昱失笑,总总不是与他说“辛苦了”,便是给他“赔罪”,她把他当什么了?

他是个极为讲究的人,愣是将她发髻边上的水汽均给擦拭干净,发丝一根不错的捋齐整,方肯袖手,“我没怪你。”

也确实耽搁不起。

至于那两名官员,他也料定没那么快到,心里均是盘算明白了的。

他再纵着她,也不可能耽误公务,譬如下月,他还不知要忙成何样,恐怕没工夫顾着她了。

“我这月都在弘农。”要将漕运的案子收尾,如此朝廷方能过个安稳年。

这话落在夏芙耳里,便是告诉她,往后几日均会过去。

夏芙放了心,轻声道,“我该走了。”

程明昱没有吱声,只转身取来她进门时悬在屏风处的披风,亲自替她兜下。修长指尖缓缓穿梭于绦带之间,从容优雅地打出一个如意结。这让夏芙想起他拨弦时,指节分明,似玉如烟,可也正是这双素白而含劲的手,方才曾肆意在她心口攀腾,绞得那儿至今仍火辣辣的。思及方才的种种,自此再不敢直视那只手。

“多谢家主。”她红着脸,腼腆地欠身。

程明昱确认她妥妥帖帖,与来时没有两样,方后撤一步,温声道,

“可以走了。”

夏芙最后再看他一眼。

那身湖蓝的直裰纹丝不动,不见半分褶皱与异样,模样端方清俊,一如先前,难以想像方才二人在此处行了荒唐之事。

她抿着唇,转身推开了门。

迎面寒风扑面,将面颊残存的热浪给裹走,夏芙吁出一口气,快步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面去。

程明昱负手立在洞开的门扉前,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窗棂尽头,方折回桌后落座,再度拾起那条压摆,看着晶莹剔透的珠链在他掌心款款摆动,忍不住虚虚握了握,最后成拳撑住眉心,极轻地笑了笑。

夏芙一路都在惊讶自己的大胆,狠狠往自己眉心拍打数下,连身后有人唤她都不曾察觉,还是文宁牵了牵她衣角方反应过来。

“大嫂?”夏芙辨出是金氏的声音,不由得回过眸。

金氏搭着丫鬟一眼看到她立在一团光晕下,心底忽然惊了惊。

只见夏芙身着杏黄对襟厚褙,外罩银白绣忍冬纹披风,杏黄的缎面褙子格外服帖勾出她窈窕起伏的身段,虽生得妖娆,体态却无半分媚意,反如荷枝般亭亭玉立。

更叫人惊艳的是那副眉眼。

是一种被彻底浸润过后的柔软,每一寸都带着刚刚绽放后还未来得及收拢的余韵,任谁瞧她一眼,骨头均能酥了大半去。

难怪招男人喜欢。

“弟妹打哪来?”她方才瞧见夏芙自湖尾方向过来,那一带人烟稀少,夏芙素来谨小慎微,怎的往那边去了。

夏芙倒是很快寻了借口,“我方才腹痛,拖着文宁去寻恭房,匆忙之间便寻到那边去了,大嫂呢,怎么没去听戏?”

金氏摇头,往前两步追上她,与她并排而行,“点了一出‘醉打白骨精’,我不爱看咦,弟妹身上何时熏了冷松香?”

女人可不兴用这种熏香。

夏芙心头一惊,喉咙滚动数下,“我不熏这个,大抵是方才在路边沾了花草冷香吧。”

金氏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不是她揣度自家弟妹,就夏芙这娇媚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寡妇,倒像是被哪个男人给娇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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