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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它没气了,身子已冰冰凉凉的了。”
一丝绞痛漫过夏芙心口,她忍着喉头的酸楚慢慢低下头,轻轻将那个小身影抱在怀里,久久没有吱声。
即便已做好了准备,团团的离去到底给夏芙不小的打击,小娘子素来谨小慎微,本就没几个朋友,团团算得一个,下午自是哭了好一会儿,到晚边也没吃下几口饭。
周嬷嬷看着心疼坏了,只管劝道,“待会家主便要过来,您不吃些东西怎么成。”
夏芙想起夜里还要预备程明昱过来,这才慢慢抹去眼泪,“我险些忘了这茬,那我吃一些”捧着小碗,干巴巴咽下几口饭,又问道,“文宁回来了吗?”
方才她嘱咐文宁和秋蕖陪着夏晗去安葬团团。
团团于她而言虽算个可心的小伙伴,可在程家人眼里终究只是一只猫,她不宜兴师动众,也不好出面。
“还没呢,您别担心,文宁对程家堡哪不熟?自会办妥,再送晗姑娘回去。”
“好,我知道了。”
这厢又吃了些米糊,进屋洗漱更衣,等着程明昱。
待戌时初程明昱捏着一截琴谱进屋时,便见夏芙抱着手炉坐在琴台旁出神,眼眸肿了一圈,显是哭过,眼底分明强抑着情绪,整个人状态很不对劲。
他眉峰凛住,拉开圈椅坐在她对面问,“出什么事了?”
这话将夏芙吓得回神,慌慌张张起身,“家主,您来啦。”
她方才坐迷糊了,竟忘了去迎他。
程明昱没回这茬,只一字一句问,“出了何事?怎么哭成这样?”
对上他严肃认真、大有一旦她说出个事端来便要为她声张的神情,夏芙那份委屈和难过再度漫上来,
“没什么,就是团团没了”
“家主嫌弃的那只猫没了”
程明昱:“”
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不成想是一只猫,眼看她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便知这只猫对她而言大抵十分重要,不然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自金陵捎来弘农。
夏芙坐下来,虽极力想忍住泪水,偏又怎么都忍不住。
她也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她从未在他跟前这般失态,他不是程明佑,没有理由来包容她的小性子,他们只是为了兼祧得个孩子,方有了瓜葛,他日理万机,高高在上,她不该这般浪费他的时间与精力。
“家主,我们学琴吧”每说一字,泪落两行,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方高几,今日团团便是在此处寿终正寝,回想那团小小的身影,看着它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情绪忽然便压不住了。
被小少爷们吹口哨,被姑娘家赶开,只能独自默默地沿着巷道往回走,如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行至某处拐角,瞧见一团脏兮兮的小身影蜷在树根下,她心生怜惜,便将它抱回了家。
团团不是她养的第一只小宠物,她还养过小狗,这是她送走的第三只小伙伴。
她应当早已习惯了失去,怎还能如此的不坚强。
尤其是对着这个人,这个她不该放纵释放情绪的男人。
程明昱看着她很努力想止住哭声却止不住的模样,心头闪过一丝锐痛,颇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女人在他面前哭过,哪怕是当年父亲过世,母亲的悲伤也不曾这般外放,他们习惯了情绪内敛。郑氏与李氏更不消说,所有人都晓得他不喜欢弱者,没有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程明昱出身便是天之骄子,胸藏抱负,每日愁得是如何将朝政颓势扭转,如何精简税制,既让国库日渐充盈,亦能减轻百姓的负担,如何能平衡豪强与地方官府的利益,维持局部平稳,如何与北面的齐国捭阖,稳固边境线,减少伤亡。
死一只小猫于他而言是一桩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甚至都不值得皱一下眉。
又怎样?
眼前的小娘子已哭得寸断肝肠,喘不上来气了。
他岂能袖手旁观。
于是抽出搁在高几小架处的帕子,朝她递过去,“别哭了,把自己哭成了小花猫。”
他眼神温和,语气平静,带着几分干巴巴的不适应,看得出来哄得生疏又笨拙。
他难道没哄过别人吗?
效果却实实在在不错。
夏芙已破涕为笑,接过帕子,将脸埋进去。
胡乱擦了几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
“家主,我今夜恐怕是没法练琴了,要不,咱们直接上榻吧”虽已挤出一如既往甜美的笑容,泪眼却残存未退的水光,眼尾狭长晕出红红的一片,如涂了胭脂似的。
就这般模样,他还能摁住她做那等事?
程明昱暗自无语,往窗外看了一眼,起身道,“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夏芙茫然地跟着他起身,“去哪?”
程明昱没回她,而是招呼周嬷嬷进屋,“伺候她穿戴。”
周嬷嬷自夹道迈进来,“老奴遵命。”
去更衣室取出一件厚实的大羽红纱缎面斗篷,又吩咐小丫鬟预备一个全新的掐丝珐琅六方手炉,将夏芙打扮得妥妥帖帖,亲自撩开门帘,送二人出门。
迎面一股寒风掠进来,隐约瞧见雪丝在半空飞舞。
夏芙立在门口,既兴奋又紧张,张望身侧高大的男人,“家主,咱们去哪?”
程明昱将那件墨氅系好,大步跨出门,“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廊庑跨出竹林处的月洞门,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来到九孔石桥,此处风更劲了,裹挟一片细细的雪丝扑过来,雪绒落在人脸上只觉一点淡淡的凉意,随即化开。这一带没有路灯,全靠周遭各房通明的灯火映出一片亮光来。
九孔石桥宛如一条雪白长龙跨卧在两岸,程明昱领着她过桥而去,起先他步伐迈得快,察觉她尚未跟上,又不得不驻足等她,夏芙提着衣摆抱着手炉,小跑两步跟上他。
跟着家主深夜行走,是极为新鲜也刺激的体验。夏芙下意识拢住衣襟,将斗篷上的兜帽戴上,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如此遮掩一番,方能心安理得。
程明昱将她心思看透,失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过了石桥,前方亦是一条蜿蜒的林间石径,石径尽头便是他书房的一处角门,但程明昱并未带她去书房,而是在岔路口折去北面。
夏芙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自荣华堂通往听雨阁,中间会穿过程明昱书房的后巷道,故而她晓得程明昱书房在哪,不过那是家主私密之地,她从未去过。
起先还以为程明昱带她去书房,难免有些慌张,家主私地,她深更半夜过去像什么话。
幸好不是。
也不可能是。
家主从不是公私不分之人。
她记得听人提过,家主书房是整个程家布防最为严密之处,有三进,第一进待要客,第二进打理族务,第三进是程明昱安寝之地,里间有不少机密要档,便是家主夫人也进去不得。
书房至听雨阁一带均被圈为程明昱的私地,各处要隘皆有暗卫把守。这些暗卫训练有素,程明昱只需抬手示意,便有人领会其意,提前清空巷道。他领着夏芙走入一条通往程家库房的深长夹道。冗长的夹道内只余他们二人,夏芙从未到过此处,忍不住抬眸四处张望。行至尽头,往西一折,一排廊房豁然出现在眼前。
已有管事举着火把在此处等候,见了程明昱来,先是行礼,旋即推开其中一间库房的门。
程明昱立在台阶下,并未上前,只是往里一指,“你进去瞧瞧,喜欢什么便带回去养。”
夏芙一怔,不明就里,抬步踏上廊庑,来到门口,管事已擒着火把将里面照得通明,只见这间仓库内,停了十来个笼子,每个笼子里均有一只毛发十分鲜艳的小宠物,或是金丝雀,或是小猫,或是金丝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儿,观模样恐是世间罕见。
夏芙惊奇地回过眸,“家主,这些是什么?”
程明昱负手立在台外回道,“这是各地庄子送来的珍奇异兽,京城勋贵好这一口,原是打算进献入宫,你先挑个喜欢的。”
原来是贡物,夏芙心底戚戚,然也没迟疑,一个个笼子看过去,起先是想养猫的,怎奈程明昱不喜,又恐将来有了身子,养猫不便,最后挑中了一只有眼缘的七彩雀鸟。
鸟儿养在笼子里,挂在廊下干干净净,碍不着什么。
至于猫么,养过团团,一时也容不下旁的。
管事的又为她换了个干净的流苏笼子,交待日常如何养护,夏芙高高兴兴提着鸟笼出来。
程明昱见她眉眼生笑,显见已哄好了,便放了心。
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也好哄。
回去路上便嘱咐,“往后要哭,提前打个招呼。”他好对症下药先把人哄下来。
方才哭得伤心欲绝好似这世上只剩她一人的模样,实在叫人揪心。
夏芙一听,杏眼瞪大,“这事还能提前打招呼?”
眼珠儿一转,慢慢回过味来,气呼呼道,“家主这是暗示我,往后不许哭,是吧?”
程明昱背着手,闲庭信步行走在深长的甬道,唇角擒着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松自在,“上回是谁说自己不会哭来着。”
“我是说学琴不会哭,今日这是两码事。”夏芙为自己辩驳。
程明昱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他脸上鲜有情绪波动,然这一桩桩举止无不透露出他的细致与耐心。
这一瞬,夏芙当真有些羡慕他的妻子。
犹豫再三,到底与他提起了夏家那桩子事,不料程明昱早已耳闻,“我知道了,交给我。”
夏芙便不多问了。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想必在他那里不算麻烦事吧,其实这么想,也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果然债多不压身。
总不能心安理得接受他一切的好,得做些什么来回馈他。
心里暗自盘算着,不知不觉已回到听雨阁。
程明昱将她送到门口,没再进去,只淡声道,
“早些歇着。”
夏芙一愣,将笼子递给来接的丫鬟,转身觑着他问,“家主不进去么?”
此时时辰并不算晚,往日习琴也还没结束,分明还来得及。
程明昱看着她愣愣的眼神,便知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即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至于这般不择时机。他更希望她能将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外头风大,快些进去,我明日再过来。”
夏芙明白了,当然也不好再劝,只温吞地屈膝一礼,便柔声道,“家主慢走。”
她想立在门口送送他,今夜害他耽误时辰,陪着她胡闹一通,夏芙心里过意不去。
然程明昱坚持,往里一比,示意她先回。
夏芙没法子,只得提着衣摆进屋。
厚厚的门帘搁下来,隔绝了彼此的身影,程明昱无声回转。
夏芙背靠门扉,深吸一口气,只觉心莫名跳的很快,从未这般快,快到险些要膨出胸膛,听得他脚步声渐远,忍不住循着那线洞开的侧缝,追望过去。
只见他修长的身影裹进墨色大氅里,分外清俊挺拔,风不动肩,雪不沾衣,晕黄灯芒流转下来,照亮那张脸,那是一张无比神清骨秀的面孔,被漫天的雪色映衬,风姿濯濯,不似凡间所有。
原来,他们也可以不必行房。
第48章
这一夜,夏芙辗转反侧,思量着送程明昱什么好,绞尽脑汁也没琢磨出个好主意来,翌日晨起用早膳时,还与文宁商量对策。
文宁却答,“奶奶做个物件给家主吧。不论好坏,到底是一片心意。”
夏芙嚼着肉脍,“做什么合适呢,我看家主什么都不缺。”
文宁倒是有了个主意,“奶奶香囊做的最是拿手,不如做个香囊给家主?”
夏芙最先便有这个打算,“我听闻家主从不佩戴香囊,做了也是白搭。”送礼自然得投其所好,不然便是流于形式,少了几分诚心。
不一会周嬷嬷带人过来撤下杯盘,夏芙顺道便问程明昱的喜好。
周嬷嬷比她还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