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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5/10)

文宁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先把人搀起,这边大管家先一步来到程明薇跟前,眼看原先给夏芙留的宽榻旁挤满了锦杌,也不管大家什么眼神,面无表情拱了袖,

“诸位奶奶姑娘,让一让。”

侯管家出面,众人毫无置喙余地,只眼睁睁看着他恭恭敬敬将夏芙请入软榻落座,纷纷有些傻眼。

夏芙尴尬地坐了下来,看着程明薇,程明薇也看着她,眼含疑惑。不过此处人多,纵然心底再般纳闷不解,也不会开口质疑,反而笑着拉住夏芙,

“我还说这张软榻给谁留的,不成想给了芙儿妹妹。”

周遭异样的眼神投来,将夏芙面颊烧得滚烫滚烫的,她也满脸昏昏然,

“大伯母总是这般抬爱,我受之有愧。”说完瞟了一眼大管家,也想自大管家脸上看出些端倪。然大管家上主位与三位太太作了揖后,便立在夏芙与程明薇身旁不动了。到底摄于大管家威势,原先挤在程明薇身侧的女眷陆陆续续撤了去,宽敞的看台只剩她们二人。

大管家满意了,花这么多银子,摆这么大排场,可不是叫人来挤夏芙的。

程明薇握着夏芙不放,“我一回来便听母亲说,你素日潜心侍奉她,特为她配置了药茶,解她多思少眠之苦,近来母亲神色大好,全赖妹妹功劳。”

这话间接解释了夏芙为何得长房如此礼遇。

底下女眷们总算收回了视线。

“四房如今也只剩个她,能得大伯母几分青眼!”

“大伯母最是怜贫惜弱,每每见了她总要夸上几句,大抵是今日抬举她罢了。”

“说到底还是生得好看。”

众人心底虽有酸意,到底也将此事丢开。

河灯会开始了。

最先浮上来的是一条长达八丈的龙船,那龙船通体金鳞红鬃,龙目用琉璃盏嵌着,灯火一照,炯炯如活。数十武师手擎龙狮,敲锣打鼓,踩着鼓点将龙身左右翻卷,狮头也跟着摇头摆尾,炸开的鞭炮火星子落进水里,嗤嗤作响,把整条河都搅得沸腾起来。

舞师们个个武艺高强,竟有人携狮头在半空纵跃而过,花样比过往众人所见舞龙狮不知强了多少倍。四下一片欢腾。

龙船的标识,夏芙一眼认出,这不就是中华门下最负盛名的金龙狮会么?

夏芙看入了神。

今日果真来对了。

这都是话本里、戏文里才有的场面。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荷花灯,兔子灯,朱雀灯,绵延不绝地从河道拐角处涌出来。一盏接着一盏,一群赶着一群,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河面,映得整座街市的华灯都暗淡了几分。

夏芙一张嘴就没合拢过,素来文静娴柔的小娘子,跟着底下人叫好,若非程明薇拉着,好几回都没回过神来。大管家拢袖立在一旁,观察她的神情,确认她满意,这才放心。

只是瞧着瞧着,夏芙忽觉不大对劲。

这灯盏出场的顺序,与那日她在花厅诉说竟是一般无二。

竟是这般巧?

她隐约听说此次河灯会出自家主之命冥冥之中生出个大胆的念头,刚一浮起来,又被她深深遏制下。

夏芙觉着自己出息了,竟什么都敢想。

她将视线投去身侧的程明薇,定是明薇无疑。

唯有他的妻,他的至亲,才配他这般费心。

程明薇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盯着河面,心思却丝毫不在场上。

说是朝中有贵客到访,就连她今日也生了几分期待,然上方主位坐着的却是弘农的常客,并无他人。若非她母亲今日不曾露面,那个地儿便该是母亲的。既无贵客,难不成今日这等阵仗,真是为了给首度归宁的她铺排场?

程明薇不敢想。

兄长虽宠她,却也没到一掷千金的地步。

她也满肚子狐疑。

视线冷不丁移向身侧的大管家,心中疑窦更甚。

程明薇打小便识得这位老管家,别看人家身份是个奴婢,实则在程家极有话语权,能得他亲自随身侍奉的唯有两人,兄长程明昱以及身为掌家太太的母亲。

程明薇虽被娇宠长大,却不认为自己够格叫大管家迢迢奔来亲侍茶水。

总不能是夏芙吧?

身旁的女孩儿生得一副娇美的模样,河灯的光映在那张鹅蛋脸,肌肤莹莹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当真美极,只是程明薇忙摁下了念头,她也真是什么都敢想,敢这般揣度兄长。

两人双双放下对彼此的揣测,将视线投入河面。

紧接着黄梅戏、昆曲的班子轮番登台,唱的都是些软绵绵的调子,仿佛将夏芙带回了当年的故乡。

尽兴而归,夜里倒在榻上时,夏芙犹捂着小脸,像是吃了蜜般甜,从未这般开怀。

要是程明佑在就好了,今日定是个美满的夜。

*

十月十二,是夜酉时四刻。

程明昱自京城而归,几位管家联袂出迎,见他一身墨色披风,眉宇间比往日添了一层肃色,便知大抵是朝局有变,不敢多言,只恭恭敬敬将人送进了垂花门。

程明昱照旧先给周氏请安。

见他进了东次间,下人均退了出去。

周氏坐在炕床之东,手中正捏着上月的账册,候着他请了安,吩咐人落座,便笑融融道,

“只当你这月不回来了呢。”

程明昱目色略顿,自然听出母亲的意思来,“漕运的事一日不解决,我便得两头跑。”末了,倒也主动问道,“夏芙那边如何,害喜可还严重?”

“咳咳”这话将周氏给问住,索性将账簿合上扔去一旁,调转身子面朝他,“明昱,芙儿没怀上。”

说完盯着儿子面孔,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果然愣住,慢慢坐直了身,薄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动,一言未发。

这副神情,丝毫不露端倪,叫周氏窥不出真谛。

这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

他到底对夏芙有没有上心?

“你看,还去不去?”周氏饶有兴致看着儿子,故意试探。

程明昱从不容人试探他,哪怕自己的母亲,他冷笑道,

“不如我辞去这族长,扔去誓言不顾,强娶了夏芙来,您满意了?”

周氏被反将一军,气得直咬牙,狠狠点了他几下方作罢。

也不给他半丝拒绝的余地,迳直吩咐道:“程家主,凡事不能半途而废,这个月你接着去,我已交待芙儿,叫她日日夜里预备着,你也甭管日子不日子的,得了空便去,如今你也瞧见了,八月四日没成,九月六日也没成,若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拖到何时去?”

这回程明昱倒一字不驳,只点头应下。

没怀也好,将原先剩下的课业补全,将她引入门,不至于落下遗憾。

回到书房。

管家们争先恐后进屋。大管家见缝插针将河灯会的事禀报给他,

“夏夫人看得可开心了,全程就没合拢嘴,这回顺带自金陵请了几个厨子来,那夜呈上的点心便是金陵风味,夏夫人吃得津津有味。”

程明昱坐在案后,脑海能浮现她娇憨的模样。

也很满意。

“办的不错。”他说,“各人去总账房领赏。”

十日之内能办成这场河灯会,并非易事,可见管家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程明昱心如明镜,自然不能亏了他们。

蓦地又想起夏芙来,她穿得那样素净,坐在人堆里,岂不可怜?

捧高踩低是人之天性,越显娇弱,旁人越欺负你,穿着华丽,气势上便先胜人一筹。

她将来会是孩子的母亲,是孩子的倚仗,不能输入,也不能输阵。

“以母亲的名义,去库房挑些精致的丝绸与头面送去听雨阁。”

“遵命。”大管家待要退去。

“等等。”程明昱一面翻开桌案摆放整齐的文书,一面叫住他,“不必送去听雨阁,迳直吩咐针线房量身裁制。”

以夏芙的性子,未必会挑艳丽的尺头做衣裳,现成的给她,她推拒不了。

大管家深深看了他一眼,“您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办。”

细心周全到这个份上,将来真的能丢开手?

程明昱多日没归家,今日族务料理得有些久,忙得差不多时问平伯,“什么时辰了?”

平伯早等着他问了,“戌时四刻。”

上月十三是他去的头一日,今日才十二,平伯摸不准程明昱去不去,故而方才没敢提。

程明昱默了默,起身道,“沐浴更衣。”

这厢换了一身苍青的广袖长袍,穿过九孔石桥赶往听雨阁。

今日时辰略晚,也不知夏芙歇了与否。

母亲既已吩咐,想必她心里有数。

行至廊庑下,里间果然灯火通明,脆声喋喋,程明昱自不迟疑,信步跨进门槛,穿过夹道,待一抬目,看清里间景象,连忙侧身移开了眼。

第35章

夏芙并非没有预备,只因时辰过晚,已近亥时,便以为程明昱不会过来,唤了丫鬟进屋作陪。文宁今日告假,是另外两个小丫鬟过来服侍她,赶巧今日程明薇给各房姐妹送了一盒颜泥,夏芙也得了一份,说是夜里洗净面颊,涂在脸上,次日晨起再抹去,肌肤必滑嫩如水。

夏芙再约束自个,到底是一位十八岁的姑娘,亦有好奇之心,便依着丫鬟的劝,躺在那条铺了缠枝绒毯的藤椅上,任凭丫鬟为她涂抹。

方才打浴室泡了个热水浴出来,身子暖烘烘的,散着潮热的湿气,上身只着了一条蜜色的裹衣,下裳拴着一条蜜合挑线长裙,裙摆上的腰封将腰身勒的细细的,再套一件乳白罗纱的宽衫便躺下了。

藕臂轻抬,纤手抚着面泥敷于面上,水润的膜贴着琼鼻樱唇,冰凉清透。长衫不由往下滑落,露出修长细腻的颈子和一截雪白的香肩,肌肤莹白,似新雪覆地,不惊纤尘。蜜色的裹衣极其服帖,勾出饱满而玲珑的弧度,身下一袭锦缎,衬得腰肢纤细如柳,不盈一握,稍稍扭动,宛如随风摇摆的柳条。

好一段曼妙的身姿,好一款纤浓有度的人间绝色。

赶巧那一截蜜色被融融的暖芒映照与肌肤竟毫无二致,落在程明昱眼里,便是玉/体/横陈了,他立即避开眼,侧身过去,轻咳一声。

这一声来的毫无预兆,将夏芙吓了一跳,姑娘捧着面泥慌慌张张坐起,隐约可见博古架后立着一道高大隽秀的身影,险些惊叫一声,只管提着衣摆狼狈地躲去了屏风后,小丫鬟那厢也唬得不轻,利落将地上湿渍擦拭干净,捧着铜盆退去了浴室。

夏芙匆匆忙忙用帕子将剔透的面泥擦拭干净,衣襟亦是沾了不少,失态至此,实在叫她懊恼,她跺着脚,慢慢朝屏风外探出一张俏生生的脸蛋,

“家主,可否等我一等。”

连嗓音也如蜜糖里拉出的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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