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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4/10)

为什么不出门?你晓不晓得,你总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看着心疼!”

想起夏芙的遭遇,孟氏蓦地红了眼眶,一开口竟带了哭腔。

夏芙见状,心肠顿时软了半截,“孟姐姐”忙起身去抱她。

孟氏却气得捏住她的脸蛋,“你个坏蹄子,就不能让我省省心?谁说男人死了,女人就得守寡?我还偏要带你出去,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回头寻个可靠郎君嫁了!”

夏芙自然知道她一片好意。见她哭得厉害,自己也心痛。可她这回着实不能出门,肚子里保不齐已经有了孩子,哪敢去人多的地方折腾?这孩子来得不易,她不敢掉以轻心。

“好姐姐,不是我不去,是我婆母不许我去。”夏芙不得不将四太太搬出来。

孟氏一听,果然收了泪腔:“你婆母不是待你挺好的么?”

夏芙只好囫囵几句搪塞过去,末了又问孟氏花了多少银子,要把钱补给她。

孟氏狠剜她,“料子是公中给的,又不费我的私房钱。至于那副头面,是银镀金的,也不值几个钱。你若不肯收下,才是枉费了咱们姐妹情分。”

夏芙只得答应,暗想回头得了机会再还她的人情便是。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到初四午后,夏芙小腹忽然胀痛得厉害,待去了恭房,瞧见一滩血迹落在亵裤,人给吓懵了。

只当落了胎,唬得全身冰冷,僵在原处。

下人们顿时惊慌失措,好一通忙活,马不停蹄将老太医请了来,老太医细细把了脉,方知是月事推迟,夏芙呆呆地坐在罗汉床,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说失落,有。

但也没有那么失落。

只是闹这么大乌龙。

该怎么收场?

众人不知如何劝慰她,纷纷讷讷不言,直待四太太得知真相赶到,见夏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下心头的失望,赶来劝道,

“好孩子,咱不难受,没怀便没怀,可见时机未到。”

夏芙见了婆母,没忍住扑入她怀里大哭,“娘,我对不住您!”

这把将四太太哭得心肠寸断,忙将人搂得紧紧的,哽咽着回,“你这是说胡话,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一切都是苦了你!”

夏芙不知如何收场,紧紧拽着四太太衣袖,含泪道,“长房那边怎么办?此前月事推迟的事,家主知道了么?”

四太太明白她的顾虑,轻轻将人从怀里拉出,替她把乱了的碎发拨去耳后,露出那张清媚的脸蛋,“程家堡没有事能瞒过家主,想必他已知道了,昨日一早回了京城。”

夏芙心下一空,神情陷入呆滞,委屈地眼泪簌簌扑下,“怪我太急。”

“不是你的错!”四太太看得揪心,咬牙道,“孩子,一切责任在我,与你无关。若你愿意,我再跑一趟长房,长房答应,无话可说,若不答应,咱们就此作罢,往后娘俩作伴过日子,是风是雨,一起扛。”

夏芙愣愣看着她,心底一时涌上千万般滋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再试试。”

孩子没得,却与他落下那样不清不楚的名分,算什么。

不能半途而废。

四太太不作迟疑,当即吩咐夏芙好好歇着,独自赶往长房。

周氏见她脸色十分沉重,只当夏芙出了事,不等她开口,先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样难看?”

四太太坐在她跟前的锦杌,嘴唇翕动,不知如何启齿。

周氏见了越发不明所以,“行了,咱们妯娌多年,还有何事不可直言?”

四太太神情晦暗,“芙儿闹了个乌龙,并未怀孕,只是月事推迟。”

周氏一呆,惊喜大过惊讶,“没成?”

四太太苦笑道,“老姐儿,您瞧着,该怎么办吧?”

周氏对上她愁苦的面容,慢慢收敛神色,静静看了四太太一眼。

人都来了,却反过来问她怎么办,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想继续兼祧,又怕程明昱那边不答应,所以先来试探她的态度。

这便是四太太与十二太太的不同,两位太太都精明能干,不过十二太太为人敞亮些,周氏更喜欢她,四太太呢,心思深沉,说话总总藏头露尾,不太痛快。

又如何,相中了人家媳妇,少不得看夏芙面子,认这个栽。

“只要芙儿愿意,明昱这边我去说服他。”周氏回得十分干脆。

四太太要的便是这句话,起身朝她施礼,“一切倚仗大嫂,还请大嫂万要跟明昱说明白,此事错在我,与芙儿无关。”

“当然与她无关。”周氏神情变得严肃,批评她道,“你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心里岂能没点成算,说风便是雨,害芙儿受这么大委屈。”

四太太无话可说,低垂眼帘,任凭周氏责骂。

周氏继续开足火力,“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芙儿跟前,你可万不能有半分焦急逼迫之意,连累孩子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若非你急,若非你不够稳重,芙儿何至于闹乌龙?”

“孩子得看缘分,一年半载怀不上的也不是没有,他俩这才睡了几夜,你便急吼吼地盼着怀?这不是逼芙儿,是什么?”

“可别回头几月没怀上,你又压着孩子看大夫,给她灌苦药、吃方子,若是为了个孩子,将芙儿身子折腾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周氏毕竟老辣,一席话先把四太太后路通通斩断。

四太太深深闭上眼,不做半分辩驳,“我看,往后便让芙儿住在听雨阁,无需回四房,把她交给大嫂,我更放心。”

这话称了周氏的意,“就该这样。”

四太太再好,也是婆婆,比不得听雨阁万事由夏芙做主。

周氏从未在谁手里落过下风,扳回一局,满意地喝茶。

四太太回去将这话转告夏芙,夏芙心底踏实不少。

连着养了四日,月事过去,日子来到十月初八。

明日便是金菊节,整个程家堡车来车往,贺客如云。

孟氏见旁的房均热闹热闹闹,实在不忍夏芙落单,硬是咬着牙再来劝,远远地还未进院,便先嚷嚷开了,“芙儿,芙儿,你不知道吧,今年金菊节,咱们程家要在玉带河举办河灯会!”

二人在秋香苑的穿堂撞了个正着,夏芙款款立在斜阳里,登时给惊呆了,

“河灯会?”

“是,听闻规模不逊色于你们金陵的夫子庙!”

“怎么可能?”夏芙不信,对着金陵,她是有傲气和底气的,“金陵夫子庙的河灯会旷世未有,无人能比。”

孟氏斜了她一眼,上前拉住她,“你可别小看程家。我告诉你,咱们总管房的管家们,也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说服了你们金陵秦淮八家巨擘并十二家乐坊,齐齐赶赴弘农,赴这一场灯会。”

这话夏芙便不敢不信了,“如此壮观?”

孟氏笑道,“怎么样,跟我去瞧瞧?”

夏芙心生犹豫,换做平日她是不去的,只是一来孟氏行头都替她备好,推拒实在枉顾这份心意,二则那可是夫子庙的河灯会啊,想看而没能看的河灯会,回想那年一家三口败兴而归,夏芙心里仍然酸溜溜的。如今这场灯会送到眼前,岂能错过?

“我跟你去。”她忽然拿定主意,

“这就对了。”

二人一面说一面往里去,孟氏亲自给夏芙挑行头,非要将她备好的那身鹅黄绣海棠花的褙子给她套上,夏芙不肯,“我守寡呢,不能穿得这般娇艳。”

不等孟氏驳她,夏芙先问道,“孟姐姐,怎么突然弄得这般隆重?”

孟氏神神秘秘朝她眨眼,“我听说,京城那边有大人物要来,家主一声令下,命总管房将金陵河灯会搬来了弘农。”

夏芙大开眼界,“我还以为家主是为明薇办得这场河灯会呢?”

“那不至于,家主即便宠爱妹妹,也不至于骄纵她到这个地步。”

夏芙回想程明昱不苟言笑的模样,赞同道,“言之有理。”

她好似从未见家主笑过。

也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

“那家主会来观灯么?”

夏芙要问的不是程明昱是否莅临灯会,而是他是否回弘农。

大伯母虽口头应下,毕竟不曾得程明昱首肯,夏芙不放心。

那日她不曾再送小楷,家主也不再遣人来催。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也默认不再与她往来。

现如今闹了误会,她还不知如何面对程明昱。

孟氏显然也不知程明昱的行踪,“没听到消息,依我看,除非是陛下与政事堂几位相公亲临,否则家主不会露面。”

夏芙点点头,不再多话。

翌日初九,西山寺举办浴佛会。

路途遥远,孟氏不敢去,夏芙被肖氏与何氏拉着一道去了,替孟氏给孩子求了平安菉,也为程明佑请了一道往生符,盼着他早登极乐早投好胎,至于求子符念及上回那道符菉不灵验,这回夏芙便不求了,越急越急不来,且顺其自然吧。

到了初十,弘农堡更热闹了,长房那边连摆三日宴席,各房族人想去吃席的只管去。夏芙白日却没出门,上午照旧习字阅书,下午申时三刻左右,孟氏找了来,夏芙便辞了四太太,跟着孟氏出门。

孟氏有孕,排场自然是够够的,十来名仆妇护卫环顾四周,护着马车往前行,只是尚未抵达弘农最热闹的街市,马车便走不动了。河灯会引来巨大的客流,戏曲浴佛各地屡见不鲜,可这场由金陵夫子庙原班人马打造的河灯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远近州郡男女老少一股脑子全往弘农涌,弘农正街几处街市早堵得水泄不通。

弘农正大街毗邻玉带河一带建有一座城隍庙,每每元宵除夕,此地便是最喧闹之处。偌大的广场扎满各式各样的花灯,夏芙伴着孟氏自一条巷道穿入广场附近时,只见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摩肩接踵,笑语喧阗,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高举着糖葫芦,姑娘们手持罗帕掩面轻笑,小贩的吆喝声、锣鼓的铿锵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搅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将整片天地给淹没。

这等盛况当真足够媲美当年的夫子庙,令夏芙恍然生出置身秦淮河畔的错觉。

隐隐藏着的那股怀念、企盼,甚至酸楚,慢慢充斥心底,只是如今的她到底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程家是这场灯会的东道主,人流再多,郡衙的官兵也用木栅窄窄隔出一条道供贵妇们前往广场最前的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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