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过河

斯黛拉一瞬间听不见声音了。她看见科内利斯的嘴ba在动，可她的耳朵却被一zhong奇异的嗡鸣声所笼罩，gen本听不清科内利斯在说什么。

过了好久，嗡鸣声才逐渐消逝，科内利斯的声音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斯黛拉小姐，你还好吗？”

斯黛拉木然地点点tou，接着猛地摇起tou。

她一把抓住科内利斯的肩膀，力dao之大让这位盗贼公会的首领都痛得龇牙咧嘴。

“亚斯特王子不会死的！”斯黛拉声嘶力竭，“他是我的……是我们的希望啊！他那么勇敢，武艺那么高超，他手下还有翼狮军呢！白泉谷要sai固若金汤，他要怎么输！一定是误报！”

她期待地看着科内利斯，希望这位神通广大的盗贼能告诉她，方才的一切都是玩笑、误会。但科内利斯只是艰难地将她的手指一gengen松开。

“圣国军队ma上就要来了。”他语气严肃，“我ma上安排ma车。你快点儿收拾行李，今天我们就chu发。”

说完，他转shen离开。走廊两边的客房门一扇扇打开，普通住店旅客们探chutou，向科内利斯打听发生了什么。亚麻setou发的男子将信使带来的噩耗告诉他们。走廊上立刻luan作一团。

斯黛拉虚弱地掩上门，背靠着门板hua坐在地上。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隐约听见科内利斯叫他妹妹去把什么东西钉起来，但她一点儿也不好奇了。

“亚斯特……亚斯特死了。”

这句话说chu来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ti内断裂了。

亚斯特和斯黛拉，都是星星的意思。在星临城，有许多男孩和女孩叫这两个名字。因为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星星坠落在了海岸边，于是人们就在这里建立了城市。

亚斯特就是星星。不像太yang那样永恒光明，也不像月亮那样能在黑夜中为旅行者照亮前路。悬在夜空中的星星成千上万，但它们亘古不易，当你仰望星星时，星星也会注视着你。

小老鼠从床底钻chu来，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跟前，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它用小爪子轻轻扒拉斯黛拉的手指，像在笨拙地安wei她。

以前这一招总是guan用。不论斯黛拉如何消沉、难过，只要碰chu2到温暖的小mao团，心情总会好起来。

她看着小老鼠，想起她们一路从星临城走到这里，经过了多少艰难险阻。斯黛拉无数次想要放弃，可每当想起亚斯特，她总能振作起来。

只要亚斯特还活着，她就还有希望。她跨越了荒野和山陵，提心吊胆地躲避追兵，吃虫子，睡在肮脏的地dong里。这些艰辛她都能忍受，因为总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等她和亚斯特重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斯黛拉的星星坠落了。

一瞬间，斯黛拉心中燃起无与lun比的怒火。炽烈的火焰在她的血guan中咆哮奔liu，让她脸上的伤疤都在发tang。

阿方索！都是因为那个叛徒！都是他背叛亲人和国家，引狼入室，才会害死亚斯特和父王母后！

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让他尝遍我所受的苦！我要把他丢进蚂蚁窝，让虫子啃光他的骨tou，把他的tou颅砍下来，悬挂在星临城的广场上，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叛徒是什么下场！

还有那些协助他的圣国人，那些杀死亚斯特的异bang魔鬼！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斯黛拉攥jin拳tou，用尽全shen力气，猛烈地捶打地板。

“我要复仇！我要让那些伤害我的人，付chu百倍千倍的代价！”

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门外不再传来纷luan的脚步声，楼下嘈杂的人声ma嘶也瞬息间消失无踪。笨拙地扒拉她的小老鼠，像雕像一般凝固不动了。世界安静得如同墓地。

斯黛拉下意识地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但是夜空中没有月亮和星星……

不对，那不是黑夜！一zhong纯然的黑暗遮蔽了天空，它仿佛xi收了所有光芒，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觉得自己正直面着“黑暗”这个概念本shen，一zhong源自本能的敬畏和恐惧在她心底苏醒……

“你是……什么？”

她沙哑地问。

黑暗之中睁开了一双猩红se的yan睛。

“星临城的斯黛拉，我听见了你的愿望。”

一个沉郁如钟声的声音直接在斯黛拉脑海中响起，震颤着她躯壳中愤怒的灵魂。

她想起了童年时老nai妈曾跟她讲过的睡前故事——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魔鬼就会chu现和他zuojiao易。魔鬼能给予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而人类则要chu卖自己的灵魂。

“你是魔鬼吗？”斯黛拉问，“如果我chu卖自己的灵魂，你就会帮我实现愿望？”

那片直达概念本源的黑暗中响起愉悦的笑声。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斯黛拉一时有些怔愣。康拉德说的对，她想，一个人shen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卖，不仅shenti，连灵魂也是有标价的。

如果她的灵魂，可以和她的复仇放在天平上公平地称量，那这场jiao易在她看来就是极为公平的。

“那我跟你换！”她大声说，“只要你能帮我复仇，杀掉阿方索和那些可恨的圣国人，那你就拿走我的灵魂好了！你想要什么都尽guan拿去！”

然后她闭上yan睛，等待那个黑暗中的存在取走她的灵魂。她不知dao那会是什么gan觉，也许是疼痛，也许是寒冷，也许是失去某zhong重要的gan情，变成空虚的行尸走rou。

可她等了又等，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只等来touding传来的一声微弱的叹息。

“这还不是你真正的愿望。”

斯黛拉猛地睁开yan睛，目眦yu裂地瞪着黑暗中那无形莫测的存在。

“这当然是！我要复仇，我要把那些伤害我和我家人的家伙全杀光！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这怎么可能不是我真正的愿望？！”

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侮辱了。她的仇恨情真意切，她的哀恸分毫不假。如果阿方索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当场砍断他的脖子，哪怕要因此去地狱的烈焰里受一千年焚烧之苦，她也心甘情愿。

可这个黑暗中的存在居然说那不是她真正的愿望……难dao她恨阿方索恨得还不够shen吗？她为她的敌人构想的那些酷刑和死状，还不够残忍吗？

还要失去多少东西，她的恨意才能升华为真正的愿望？还是说……

“还是说，我的灵魂不值这个价？”斯黛拉绝望地问。

又是一声微弱的叹息，像一阵轻柔的风，chui得斯黛拉灵魂的烛火摇摆不定。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黑暗中的存在说，“等你找到自己真正的愿望，我会再来的。”

“等一下！”斯黛拉急切地喊，“只要是我能给的，可以全都给你。只要让我……让我……”

时间恢复了liu动。

天空中的黑暗骤然散去了，暖rongrong的yang光洒在斯黛拉脸上。

院子里纷luan嘈杂，人声鼎沸，人们惊慌尖叫着“王子死了！圣国来了！”，没tou苍蝇似的跑来跑去。英格丽德正将什么东西钉在旅馆门口，砰砰砰的锤打声震得人耳mo发痛。

小老鼠吱吱叫着，试图顺着窗框爬到斯黛拉手上。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怪诞的梦。

斯黛拉摸了摸脸颊，碰chu2到了凹凸不平的伤疤，还有shi漉漉的pi肤。她在不知不觉间哭了一场。

“那是个梦。我一定是因为太伤心，不小心昏过去了，才会zuo那zhong怪梦。”斯黛拉自言自语，“可那如果是真的……”

小老鼠温柔地咬了咬她的手指。

“我要向那个存在证明，我的愿望没有半点虚假。”

*

斯黛拉迅速收拾好了行李。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以携带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用于野外生存的工ju，一把科内利斯热情推荐的jing1良匕首（可以sai在靴子里），一张涂鸦般的西方地图。

英格丽德给她烤了一些干饼，味dao像在吃pi带，但据说很能填饱肚子，而且放上大半年也不会坏。

傍晚时分，科内利斯拉来一辆破破烂烂的ma车。英格丽德给斯黛拉“乔装打扮”了一番，往她脸上涂了许多红红黑黑的化妆品。斯黛拉揽镜自照的时候吓了一tiao：她的脸竟然布满了麻子和疮疤，光是看一yan就叫人作呕。

“我就说你是我手下的姑娘，得了传染病，送你去看医生。”英格丽德轻描淡写，“这zhong事情很常见，那些当兵的不会怀疑的。好了，快上车吧亲爱的，时间耽搁不起。”

若在以前，斯黛拉肯定不同意英格丽德把自己画成这样。她可是北方诸国最mei的明珠，怎么可以扮丑呢？可现在，反正她已经毁容了，如果这样就能让她平安通过检查，她不在乎变得更丑一点。

登上ma车之前，她从口袋里取chu一枚宝石，jiao给康拉德。

“谢谢你。”她说，“把这个换成钱，让你的耗子帮过得好一点儿吧。”

“我堂堂耗子帮的康拉德，帮你是为了报恩，又不是图你的钱财。你不要侮辱我的义气！”康拉德嘴上这么说，小yan睛却不住地往宝石上瞥。

“那就当是我投资耗子帮好了。”斯黛拉把宝石sai给男孩，“十年后我可以跟大家chui嘘，我是mo尔塔利亚最了不起的帮派‘耗子帮’的赞助人。”

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实际上非常情愿）地收下宝石。

“再见了，星临城的斯黛拉！你可别死了！有机会的话，在故乡再会吧！”

孩子们追在ma车后tou，直到再也追不上ma车的速度，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科内利斯驾着ma车，驶向埃夫勒河边。很快，横跨大河东西的“霍弗特亲王大桥”便映入yan帘。

桥tou用栅栏和拒ma架起了简易岗哨。冷山公爵的三山旗帜高高飘扬。过桥的旅人排成纵队，老老实实接受士兵们的检查。

科内利斯直接把ma车驶到队伍最前方，得到了排队者一致的抱怨和辱骂。

“怎么有cha队的？gun到后面去！”

“我们都老老实实排队，凭什么你在最前面？”

科内利斯理都没理他们，用讨好的口吻对岗哨的队长说：“老爷，我们车上有病人，急着去看医生。能不能让我们先通过？”

他故意用恐怖的语气说：“是传染病！”

人群呼啦一下退开三尺远。

科内利斯以盗贼高超灵min的技巧将几枚金币sai进队长手里。“人快不行了，求您通rong一下吧。”

“既然是病人，那也没办法。”队长眉开yan笑，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挑起车帘检查了一番。他一见斯黛拉脸上的疮疤，便像被tang到似的飞快tiao开，好像光是看上一yan就会被传染。

“快过去！”他挥手放行。

科内利斯点tou哈腰，连声dao谢，驾着ma车通过了大桥。

他们沿着河西岸的大dao走了一阵，假装要去河畔的一座小镇。那里真的住着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等确定桥tou的士兵看不见他们了，科内利斯才呼唤ma儿停下。

“只能送您到这儿了，斯黛拉小姐。”

“已经足够了。”

斯黛拉背上行李，tiao下ma车。英格丽德递给她一块香penpen的手帕，让她待会儿把脸上的妆ca掉。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科内利斯问。

“到西海岸的甘醴城或者盐风港。”斯黛拉说。那是她所知的两座大港。

科内利斯笑了：“今后要是有别人问这个问题，可千万别这么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你们不会chu卖我的，不是吗？”斯黛拉忐忑，“你们想这么干的话，早就干了，何必等到现在。”

“是这样没错。但没人能保证在受到严刑拷问的时候还能守口如瓶。”

斯黛拉冲他颔首，接着掏chu几枚宝石，递给车上的英格丽德。那是她所拥有的宝石的一半。

“谢谢你们。”她瓮声瓮气地说，鼻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英格丽德挑挑拣拣，只留下一枚蓝宝石和一枚红宝石。

“这些就够了。”她说，“其他的你留着吧。你好像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她挥别斯黛拉。ma车在暮se中渐行渐远。

英格丽德从车窗向外望，看见那个jiao小的人影走向日落的方向。

“你说，她还会回来吗？”她问。

“最好别回来了。”科内利斯低声说，“在zhi民地找个安全自由的地方度过余生也ting好。”

“真可怜，如果我的哥哥死了，我肯定非常难过。”

“哈？你不是该载歌载舞，庆祝你终于接guan了盗贼公会吗？”

兄妹俩吵吵闹闹，沿着河畔大dao徐徐驶向那座住了医生的小镇。他们打算在镇上过一晚，明天返回。

至于车上为什么少一个人，就说病人去世，就地掩埋了。士兵们一个月才领多少薪水，不会认真查的。

夕yang西沉，最后一缕yang光洒在埃夫勒河波涛湍急的河面上。英格丽德yan尖地注意到，河滩上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停车，科内利斯！”

“怎么，你要上厕所？”

“河边好像有一个人！”

科内利斯勒jinma缰，站在车夫座上，利用高度优势朝妹妹所指的方向远眺。

河滩上散落着一些碎木，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碎木之间趴着一个人。夕晖将他shi漉漉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好似熔金。

他披着一件支离破碎的白se长袍，上面沾着大片的血迹，即使被河水浸shi，血迹也不曾消退。

“拂晓之神啊。”科内利斯gan慨。

*

“拂晓之神啊。”莱曼在书房中睁开yan睛。

第122章 命运之河jiao汇

莱曼低tou看着手中的《邪神之书》。书页中夹着第五张使徒卡，卡面上只有几gencu糙简陋的线条，勾勒chu一个隐约的人形。

【你已chu2发新任务“信仰基石Ⅴ”】

【描述：建造雄伟圣殿必先打牢地基，你亦要把你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现在是时候为你的圣殿添砖加瓦了。】

【目标：招募第五名使徒（0/1）】

【奖励：从奖池中任选一项超凡能力。】

今天早晨，他在吃早餐时突然听见了qiang烈的祈愿声。借口shenti不适离席后，他立刻召唤chu《邪神之书》，查看那位祈愿者的shen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