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了气：“就在刚才，我接到前线传来的急消息。”

准确来说，是和王的尸对视。那玩意儿悬挂在白泉谷要城门的正上方。他被脱去了一甲胄，只有半个残破的盔扔在上。那翼狮盔昭示了他指挥官的份。

“等等，路茨先生，您真以为‘地心说’是异端邪说？”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真理探索者啊。不知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莱曼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换作真正的路茨先生，他的语气只会更加怪气。

“观测太？”莱曼皱眉，“你证明地心说的方法，就是让我去观测太？”

路茨太太为他取来一件新外。莱曼下楼时，听见孩们被吵醒了，路茨太太正用糊不清的声音安他们。

这个团过几个“异端分”，但是考虑到他们对社会所的最大危害是浪费了宝贵的纸张和油墨，因此只是关了几天、罚款了事，没有牵连到真理探索者社团本。

第113章 忠诚与背叛

“什么事了，大人？”

韦格纳取下手，从左手拇指褪下一枚黄铜的戒指，递给莱曼。

莱曼走到窗前，挑开窗帘一角，看见自家门前的大街上停着一辆车。

经过艾瑟和纳谢尔边时，一名伤兵突然发哀嚎。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稚的

他打开门。路茨太太只穿了件睡袍，披着一件刺绣外，手中端着烛台，神不安。

他拂开韦格纳牢牢攥住他衣袖的爪。

算了，就当是卖学者一个人情。好歹是从海角监狱一路同甘共苦过来的好兄弟……

“尼古拉·米。”

车夫打开车门，莱曼登上车，见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正是首席审判官。

“我听闻路茨先生也是一位超凡者，可以看见别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如果是您的话……”

“我们真理探索者发明了一件装置东西。一位超凡者成员利用他的能力，以黑曜石打造了一架特殊的天文望远镜。它可以均匀过滤灼伤人的光芒，使人得以长时间安全地观测太。”

“您竟然知他！”韦格纳欣喜不已。

莱曼攥了餐叉，忍住把韦格纳叉去的冲动。

“我对用猫预测天气可没什么兴趣。”

车门关上，车徐徐驶动。

况且“死亡为邻”没有给莱曼任何警告。这说明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您可别看不起我们。俗话说的好：乞丐家里也有一两件价值连城的传家宝！我带来的情报，一定会让您觉得超所值的！”

苹果不偏不倚砸中鸦，乌鸦发呱呱大叫，愤怒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却没有飞远，而是停在附近的树上，愤恨地盯着红发的审判官。

纳谢尔啃完了苹果，把苹果掷向那些探探脑的乌鸦，后者已经飞到了长枪上，准备啄走亚斯特王的珠。

韦格纳大惊：“您居然已经知了？既然如此，那我换一个情报好了！”

不。假如他真的暴了，那首席审判官应该会在他上班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才对，绝不会大半夜跑过来打草惊蛇。

“好一个白泉谷。我看再过不久，这地方就得改名叫红泉谷了。”

这座山谷之所以叫作“白泉谷”。是因为它是群山中的一隘，雪从东边的山峰上淌下来，在谷中汇成一条溪。泉激石，远远望去，仿佛整条溪都在翻涌着白的浪。这便是“白泉”二字的由来。

莱曼放下窗帘。“拿我的外来。”

释放“学者”尼古拉并不算什么难事。学者并没有犯下暴力罪行，只是宣扬异端邪说。依照圣国的法律，只要他宣誓弃绝邪说，回归正，和其他异端分划清界限，就能重获自由。

“我军败了？”莱曼忍不住提声音，“之前不是还说战况顺利，即使翼狮军也不是我军的对手吗？”

“不愧是长大人，效率就是啊！”

圣国目前正在对北方的尔塔利亚发动战争，多雷安团长如今人就在首都星临城。莱曼很担心他卷战火。如果真理探索者能联络上星临城的成员，也许能给多雷安团长一些帮助……

韦格纳意味长地停下来，将纸片推给莱曼。

“准确来说，我想用研究成果换走您手上的一个人。我们团的一位兄弟被当作异端分抓起来了，现在就关在‘重生之泉’里。他是个纯粹的研究者，并没有政治上的野心，对教廷的统治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只是嘴没把门，发表一些不合主的学术见解。如果您能让他重获自由，我们将会非常激的！”

“我已经跟看守望远镜的人说好了，您可以随时光临。那么，我应该告辞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捎信。”

“……你要告诉我的最新研究成果，该不会是什么‘地平说’吧？”

“世人都认为，太是拂晓之神的永恒光明的居所，是宇宙的中心，所有天都应该围绕它、拱卫它，其中也包括我们所居住的大地。但是，我们认为事实恰好相反——太实际上是围绕大地旋转的，它也不是什么永恒光明的居所，而是……”

“不要得寸尺！”莱曼狠狠踹了他一脚，叫助手把他丢塔外。

莱曼了眉心。他居然真的跟那民科了易。哥白尼、布鲁诺知晓了他的所作所为，可能会气到死而复活，然后半夜再吊死在他床。

“亲的，你最近每天都回来得这样晚。工作有这么忙吗？”她旁敲侧击。

“……致敬的方式是把他的遗挂城门？”

“啊？您连这个都知！不愧是研究的长，永远站在理论的前沿，我们这小人望尘莫及！”

“看在拂晓之神的慈悲的份上，我今天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带着你的异端邪说有多远多远，这辈都不要再现在我面前！”

韦格纳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放下酒壶，从随的小包中取一张纸递给莱曼。纸上写着一个地址，位于圣城郊外的某座农场里。

“算你走运，韦格纳，我这人喜朋友。”

韦格纳意味长地顿了顿，“假如您肯帮我的忙，我就把证据拿给您看。释放尼古拉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得到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这难不是很划算的易？

没过几天，又有一封信寄到了路茨家，约定在绿龙酒馆见面。

戒指沉甸甸的，是专门用来给蜡封盖章的印信戒指，外圈刻着一小圈铭文：“海浪会将你推向大地。”这是敬献给海洋的主保圣人卡特琳娜的一句祷告词，莱曼在船上时经常听手们如此祈祷。戒指上的印章图案，是一本摊开的书，书页中夹着一把钥匙。

翼狮军的确骁勇善战，为了保卫家园悍不畏死。然而在超凡力量面前，凡人就如同草芥一般脆弱。

莱曼隐约有些佩服他，又莫名觉得这谜之自信十分熟，似乎在什么人上领教过……

“保持警惕总没有坏。”莱曼冷酷地推开酒杯，心里却在为酒哭泣，“不要说废话了。我已经办好了我的事，你的诚意呢？”

见谈判有戏，韦格纳的不由自主地前倾，绿睛里泛起兴奋的光芒。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虔诚了路茨太太。

“啊，路茨，抱歉这么晚把你从夫人和孩们边抢走。”老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我正好顺路，就来捎你一程。”

没有真理，也不任何学术，更没探索什么奥秘。

砰！莱曼拍案而起。

“那又不是我的！”纳谢尔怪叫，“如果可以，我也想朝大团长丢个苹果，那帮肌比大脑发达的家伙，本不懂得什么是战士的荣耀……”

几只乌鸦在附近探探脑，对王的珠垂涎滴。要上方，乌云般的鸦群正在逡巡，黑的羽翼遮天蔽日。

“什么事了？”

“亲的，我可以来吗？”路茨太太在门外喊。

签完后，他还心地询问他的“好兄弟莱曼”现在在何，以及能不能把他的“另外一个好兄弟”埃里克也放去。

他朝莱曼敬了个稽的礼，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梯。

学者那家伙之所以被关在海角监狱那么久，完全是因为他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当然，在学者自己看来，他是在为真理献，假如他死在监狱里，那他就是伟大的殉者了。莱曼才不会让他得逞。

孩们很兴，路茨太太虽然面带微笑，可笑意完全没有她的底。

“废话！你休想动摇我定的信仰！”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一群来自圣多米妮克教堂的修士抬着担架走了过来。圣多米妮克是掌医疗的圣人，敬奉她的修士常在战场上担任医疗兵。

“但是？”莱曼接着老人的话问。

韦格纳面不改，不卑不亢，既不因为莱曼的嘲讽而畏缩，也没有愤怒或不甘的情绪。

纳谢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来，嘴里叼着半个苹果。

纳谢尔在染血的战袍上手。“我知。只是看不得它们糟蹋遗。亚斯特王是个可敬的人，明知寡不敌众却还是战斗到最后一刻。为战士，应该对他致以崇的敬意。”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上闲逛半天，等夜幕降临圣城，才不情不愿地返回路茨家。

韦格纳谄媚地为莱曼斟酒。发现莱曼皱着眉，不悦地看着酒杯，连碰它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不由无奈地问：“难您怕我下毒？”

第二天，莱曼提审学者，叫他签署一份“悔过书”。以研究长的份这事，有越权的嫌疑，但以他的份，也无需向首席审判官以外的人汇报或负责，因此没人置喙他的决定。

“我们的确打了胜仗，白泉谷已经被我军攻克，翼狮军溃败，尔塔利亚的亚斯特王战死……”

他就说这个韦格纳的气质怎么如此熟！原来和学者是一伙儿的！

莱曼一儿也不想和这群制造学术垃圾的民科扯上关系，但是韦格纳提到“北方诸国”，让他有些心动。

莱曼在沙发上和衣而卧，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等他什么时候有空，就去拜访纸上的地址，看看究竟能观测什么来。不过他得当心，没准韦格纳设下了什么陷阱。不如先派人……不，派鸟去探探究竟？

莱曼说完便要拂袖而去。韦格纳像弹的炮弹一样起来，一把抱住莱曼的胳膊，把他拖回座位上。

莱曼警惕地绷，随时准备解除“灵支”逃跑。

“我在圣卡特琳娜海事学校的图书馆工作。您今后有什么需要，派人拿着我的信，往那儿捎个信就成了。”

山谷之底铺满了尸。一些尸披着绣有太的斗篷，更多的尸上则装饰着天平狮的徽记。

“你知的，圣国正在对北方用兵，我们虽然在后方，却也要为前线的将士们好辅助工作，一天都不可以懈怠。”

韦格纳脸上浮现计划通的得意神采。

“艾瑟·奥罗兰和纳谢尔·索拉里乌斯阵亡了。”

居然是图书理员吗，好有前途的职业。只是这个联络方式未免太朴素了，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低调神秘有内涵的联络手段……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切了些酪，和红酒一起送到书房。今天“路茨先生”又要彻夜与文书奋战了。

“别惹乌鸦。它们很记仇。”艾瑟说。

他闭上睛，沉梦乡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阵阵敲门声惊醒了。

莱曼立刻起来，整理好发，假装自己在彻夜苦读。窗外一片漆黑，整座圣城正在安睡。现在的时间刚过午夜。

“你们那个同伴的名字？”

黑的长发遮盖了惨白的面孔，在风中摇摇摆摆，好似海草。那双曾经迷倒北国无数少女的紫睛无神地瞪着，令人联想起失去光泽的紫玻璃。

“我知我们这个团的名声不太好。但是正如我在信中所写的，我想用我手上的宝贵情报，来换您那里的一件重要东西。”

韦格纳被吓得缩起脖。莱曼呼数次，勒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坐了回去。

莱曼掂了掂戒指，把它揣兜里。韦格纳千恩万谢后告辞离去，顺手帮莱曼把账结了。莱曼看着桌上动都没动过，已经变凉的，觉得浪费实在可耻，于是趁着女招待不注意，把鱼丢了神之匣。

路茨太太和两个孩已经用过晚餐了，对于晚归的“丈夫”，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忧心忡忡的神目送他走书房。

“向那些异教徒散播拂晓之神的光辉固然很好，但我也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

可现如今，清澈的溪经过要下方，转瞬间便染上了血一般的红。

天已晚，莱曼于是收起纸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雨桥街。他觉得自己越发像个为了逃避家务宁可在公司加班的不负责任的丈夫（实际上也差不多）。为了弥补自己的心虚，他特地从面包房买了许多孩们吃的心。

莱曼停止挣扎。“证据？”

大半夜地来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前线的战事应该很顺利才对……莫非这只是个借，首席审判官看他是冒充的，打算把他钓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掉？

学者虽然思维异于常人，但脑还是好使的。看到“路茨先生”亮韦格纳的戒指，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兴兴地在悔过书上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本是假意悔过，日后再改信。

异端审判官艾瑟·奥罗兰正在和尔塔利亚的王对视。

“我会想办法释放你们那个成员的。之后我应该怎么联络你？”

“原来是那个家伙。”他咬牙切齿，痛苦愤恨的表情没有丝毫伪装，全然是真情。他到现在还记得海角监狱教堂爆发的那场“异端邪说大战”，那生机、万竟发的景象犹在前。

“首席审判官大人……他、他人就在楼下！他说前线事了，急召集所有人去塔里开会。”

“而且，真理探索者愿意与您结盟，您将得到我们全的友谊。今后我们有了什么新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不瞒您说，北方诸国的各个大学也有不少我们的成员呢。您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尔塔利亚人在山谷最险要的位置建立了一座扼守南北通路的要。驻守此地的是王国最锐的、由亚斯特王亲自训练的翼狮军。曾有人放豪言：只要翼狮军和亚斯特仍然守这座要，尔塔利亚就不可能灭亡。

这次战役，圣多米妮克的修士们也随军征。他们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抢救一息尚存的伤员，把他们运送到临时搭建的伤兵营中照料。

莱曼稍微起了儿兴趣：“那你说说看你的易吧。”

乎意料的是，韦格纳角一扬：“您难以为我没有证据就敢随便下结论？”

“……地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