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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的族人,谁也不会拿阖族老小的性命去替旁人卖命。
如今任谁都清楚,给太子下毒之人,除了梅家和容王,再不会有旁人。
叶璟与六皇子、七皇子问过话后,叫人提点叶勉,梅家那边,怕是已经弃子容王,在打七皇子的主意。
六皇子从大理寺出来,也匆匆来寻叶勉和庄珝密谈。
梅家吞田案,即便将来铁证如山,他们首恶伏法,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但总会有未涉案的族人活下来。
可前些日子,梅氏借修《昭文天典》结党,篡改宗室谱牒之事败露。太子如今拿到的证据,尚是冰山一角,然梅氏借修典所行之事,远不止此,此罪才为阖族覆灭之祸,梅家不敢让太子再查下去……
对梅家而言,如若储君这回被毒死,只要查不出证据,容王作为皇子,就无法依律定罪。即便康文帝迁怒于容王,还有五皇子和七皇子。
尤其是七皇子。
六皇子蹙眉道:“小七自小就沉默寡言,不肖似两个兄长,十六成丁后,更是性子执拗,与梅家素来不亲近。而梅家竟也真的与他疏远,每年给三位皇子的节礼,小七的总是明显薄上一截,为此嘉贵妃还曾与梅家发作过。可梅家却置若罔闻,梅丞相在澄晖堂,容王与五皇子时常踏足,却从不召小七过去。”
“那时我只觉蹊跷,如今想来,梅家早便在未雨绸缪他们刻意让邶云琅置身事外,与梅家撇得干干净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容王大计倾覆,他们还能留有一子作为东山再起的筹码。”
六皇子说到此处,不由得叹了口气,“倒可怜小七这样的明白性子,一直被他们算计。去岁东宫逼庶皇子离京,满朝都以为是四皇子头一个在御前请旨就封,实则不然小七早在三哥的册封大典之前,便已独向父皇请旨,言辞恳切,愿往北境最边苦的封地,替三哥一生戍守边陲。他只求一事——若日后母妃有什么不是,父皇能枉开一命。”
皇帝对七皇子的宠爱,是其他几个庶出皇子捆一块儿也比不得的。只要康文帝一日不肯明确将七皇子排除在储位之外,他即便对梅家痛下杀手,也绝不会以“谋危社稷”论罪。
毕竟储君的外家,不可有悖逆之名。因而,毒杀太子,实乃梅家孤注一掷,不得不行的死中求活之策。
叶勉当即前去御前请了旨,与白谨、白翊带人前往容王府与梅府,亲自率队盘搜。这两个府邸被刑部和大理寺犁了这么多天,几乎掘地三尺。叶勉不死心,叫人连墙角砖都撬起来看,还是一无所获。
他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匆匆赶赴大理寺,不料叶璟那边竟也毫无进展。大理寺使尽手段,也没撬开他们的嘴,梅家族人个个坚称冤枉。
叶璟法司任职多年,审人无数,最擅长从细微处判断供词真伪。几次刑讯后,他便基本断定,这些人确实不知下毒内情。
就连嘉贵妃和容王,叶璟也亲自审问过,观其神色语气、察其反应,也料定他们对此事同样一无所知。
刑狱官甚至当着梅含章的面,对其子孙用刑,梅含章只垂泪摇头,仍一口咬定冤枉。
三四天的工夫,康文帝已急得两鬓斑白一片,眼窝深陷,连日亲自审讯贵妃与容王,软硬兼施,或哄或骗、或怒斥恫吓,却始终不得有用口实。
宫内宫外,几方人马,竟都束手无策。
叶勉一脸灰败地回了东宫。
后殿寝卧里,六皇子正坐在床榻边上,端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太子润唇。
太子毒发当日下午,大理寺便查明了歹人下毒之法,毒物竟是混在他连日服用的汤药之中。
东宫这两个月来,太子入口之物,必有银针试毒。然汤药中本就金石草木杂陈,银针探入必会发黑,再加上药味浓烈,足以掩盖毒物气息,这才让他们得以瞒天过海。
叶勉刚和六皇子说了两句外面的情况,柳京轩便捧着药盏进来了。
前两日,太医从药渣和太子呕吐物中,勉强辨别出了几种毒物,据此开了方子。只是毒物种类杂糅,药剂灌下去,如泥牛入海,太子依旧昏沉不醒。
叶勉和六皇子脱了靴子,爬进床榻,柳京轩捧着药碗站在床边。三人配合着,一人托着太子的后颈,一人捏住他的两颊,柳京轩用小银勺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药汁灌进去一口,又淌出来半口,三个人折腾了好一阵,一碗药才喂下去小半。
叶勉拿帕子擦拭邶云霁嘴角的药渍,手都在抖。
几人给太子重新换了干净的寝衣后,柳京轩便出去了。前头东宫的司药宫人早已被下大理寺诏狱,着重刑审。
如今东宫煎药送药,皆是柳京轩与乾元宫的两位大太监亲自经手,药炉日夜不熄,须臾不错眼地看着。
叶勉跪坐在床榻里侧,低头看着太子的脸——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死白,嘴唇乌青,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即将熬尽了的油灯,随时都将归于寂灭。
明明去岁初入京时,还是骑在马上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模样,怎么只一年的工夫,就变成眼前这具呼吸微弱的躯壳了?
叶勉想着邶云霁往日里意气风发、凌厉张扬的气派,想着想着不由鼻子一酸
连日来的沮丧和挫败,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再也压不住。他深吸了两口气,想把泪意逼回去,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一旁的六皇子见此,也是深叹了口气,红了眼眶。
毒物无法一一鉴出,方子便不能完全对症,这两天太子的牙关咬得越来越紧,喂药也变得艰难,如若后几日再没审出口供,那
叶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太子手背上,哽咽道:“邶云霁,你不是说待你日后做了皇帝,咱们两家的陵墓便挨在一起修,你的明殿和地宫,统统照我喜欢的样式去盖”
“你若先走了,那块陵地可就归别人了,到时候谁还听我的?你的墓修在哪里,修成什么样,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待我百年后去你家寻你,处处都不合我心意,我可再不去了!你想我了,我也不理你,就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躺在地宫,看你后不后悔……”
若是往常,他敢说这种大逆不道话,太子早跳起来大骂他白眼狼。可如今,这人就这般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勉垂头看着邶云霁起伏微弱的胸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哀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早死啊?我们仨不是约好了——待边关互市开了,就一起重返北境,去看小叶子和白眼狼,再去地方上看咱们东宫新种的棉苗?我们还没去呢,你怎么能先走呢”
太子和他虽是君臣,可邶云霁对他好,叶勉一直是知道的,这么久以来,他早把邶云霁视为知交挚友和兄长。
“就算你说你想下辈子给我当爹,要比我早去投胎,可也不能这么早啊我们还没商量好投去什么地方呢,我到时候上哪儿找你去啊?”
叶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寝卧外面,皇后带着昭怀太子妃站了片刻,默然转身出了寝殿。
昭怀太子妃担忧地看向皇后。这些日子,帝后二人每日都要来东宫探望太子数次。随着太子一日比一日不好,连圣上都忍不住哭了几回可皇后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人却日渐消瘦,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亮得让人心里发慌。
皇后带着大儿媳,木然地走在宫墙夹道上,一句也不提太子,只反复叮嘱她照看好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