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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9/10)

太监们和金陵有头脸的下人们,急得额头冒汗,一个头两个大,又是一番好话细细哄劝。

庄瑜忿忿,扬声命令金陵的下人们,把正房的东厢腾挪出来,他要搬进去住。

再将倒座房一并清空,专供伺候他的下人们使,一副要与庄珝分庭抗礼的架势。

“那可如何使得呦?”

夏内监愁得满脸褶子,几位少爷的使唤人手都不老少,全挤进正院,哪还转得开身?

庄瑜耍驴,“我不管!我哥要不搬出去,我就挤进正房!去去去!没听见你们主子吩咐不成?赶紧把铺盖给我搬进来!”

叶勉咬牙,一把掀了帘子进屋。

“庄瑜!你个浑小子!你哥天没亮就去京外迎你,一接接出几十里地去,你不说句辛苦也就算了,第一天就和他较劲!”

叶勉掐着腰和他对骂:“还要睡我们东厢,亏你说得出口!你怎么不干脆睡我俩中间来?”

庄瑜见叶勉回来,眼睛登时就亮了,作得更加起劲。

“哟!那敢情好!”

他当即兴奋地吩咐左右,“赶紧的赶紧的,把我的铺盖铺他俩床上去——铺正中间!”

“不对不对,铺最里边儿——”

庄瑜嬉皮笑脸地凑去叶勉跟前,“嫂子~你睡中间呗,我不想挨着我哥,我就想挨着你,咱俩晚上挤一个被窝儿。我带回来的铺盖是野鸭绒填的羽纱被,可舒服了。”

庄珝上去就撅了他一脚。

庄瑜这才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嘴里哼着不正经的秦淮小曲儿,往跨院去了。

到了晚间,公主府花厅里摆了席面儿,给二少爷接风洗尘。

虽是家宴,排场却一点不薄,山珍海错、时鲜野味,南北俱备,煎炒烹炸焖炖烩,直摆得桌沿儿都险些不够用。

庄瑜却像个挑剔的老饕,举着筷子挑挑拣拣,一会儿说这羹汤吊老了,一会儿嫌那鸭子太肥,菱角也不如金陵的糯,满桌的佳肴竟没一样能入他的眼。

“哥,你每日在京城就吃这个?”

庄瑜一脸难以置信,筷子在自己的羹碟里拨来拨去,“还是说你故意给我下马威,想饿弟弟几顿?”

叶勉额角青筋直蹦,“你这人……也就是得了个脾气好的大哥!换来我哥试试,这般丰盛的菜肴还敢挑嘴,狗头给你打爆!”

庄瑜斜眼看他,“那咱俩换换呗,正好我哥也巴不得,你是他亲弟弟”

他眼珠一转,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语气暧昧:“届时,您二位就是血亲,保准我哥更喜欢了。”

“你这混账!”叶勉气得将手里的油饼朝他脸上飞过去。

庄瑜灵活地用嘴接住,咬了一口又转过身,贱兮兮地朝庄珝道:“哥,要不你让我加入你们吧,多新鲜禁忌,咱仨一起白头偕老~”

叶勉:“”

庄珝凉凉地瞥了庄瑜一眼,眼里的警告冷得浸骨,“你别逼我第一天晚膳,就把你扇成猪头。”

庄瑜又舒坦了,菜也不挑了,嘴也不欠了,还叫丫鬟新添了碗饭,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喷香。

第59章 棉政

胡内监背着人,埋怨了夏内监好半晌,好端端的往金陵写什么信?

夏内监也是肠子都悔青了,他写信是想哄长公主多拨些银子过来,哪想殿下把这活祖宗给拨过来了……

膳桌上如今跟打仗似的,小少爷和二少爷,都是不肯让人的,两人隔着桌沿拌嘴,没一刻消停。

夏内监往口里塞了粒定心丸,长公主这不是嫌他命长吗?

庄瑜一顿接风宴吃得心满意足,拿帕子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哥,明儿一早我要进宫给皇舅舅和皇外祖母磕头,你与我同去。”

“滚。”庄珝喝着茶,眼皮都懒得掀,这一顿接风宴,他耐心已经见底。

叶勉眼见庄瑜脸色开始不对,那双眼睛一耷拉,马上要开始发癫,他忙抢在前头,揽下活计,“我去!明儿我同你去慈寿宫用午膳!”

庄瑜立刻变了脸色,看向叶勉笑嘻嘻道:“怪不得家里人都劝我,叫我对嫂子恭敬些。说家里日后是万万指望不上我哥的,嫂子才是这府里当家做主的人,先前我还不信,如今瞧来他们当真是高瞻远瞩。”

叶勉嘶了一声,瞪他道:“我又不是大姑娘,叫什么嫂子?”

庄瑜一脸茫然,困惑道:“我不叫你嫂子,该叫什么?”

他看了看庄珝,小心问道:“难不成我哥是嫂子?”

庄瑜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问叶勉,“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叶勉只觉三昧真火都要烧穿天灵盖了,双手往桌上一拍,站起身,瞪着庄瑜恶狠狠道:“叫我爹!!!你不是要加入我们吗?从今往后咱各论各的,你管庄珝叫哥,管我叫爹!咱们仨父慈子孝!从现在开始,你若再敢犯一句贱,老子就上家法,抽烂你的腚!!!”

公主府这一晚上,热闹得和花果山似的。叶勉夜里做梦都在和庄瑜互挠。

第二日去宫里,庄瑜还偏要蹭他的车,俩人一路拌嘴,从公主府掐到了宫门口。

“我一会儿得去澄晖堂办个要紧差事,晌午再去慈寿宫。”过了掖门后,叶勉与他说道。

庄瑜点头,“那晌午我叫慈寿宫的太监去东宫接你。”

叶勉没好气地应下他,回东宫点了个卯,又收拾了个点心盒子就往澄晖堂去了。

他这些日子差事繁多,不止要忙碌北境骨戎边案,与各方会商、廷议,还要撰写呈给梅丞相的札子条陈。

棉政一案牵涉极广,叶勉一连几日,抽空就揣着东宫牙牌和太子手令,在户部、工部、司农寺之间来回跑,调阅历年垦荒、水利、农税的案底。

各部堂官倒也不敢刁难东宫来人,只是卷宗堆积如山,翻得他头昏眼花。

澄晖堂里,梅丞相正在等他。见叶勉带了点心,也不客气,直接吩咐人沏壶上好的花茶来配。

梅含章身上穿的是素服,叶勉小心翼翼地道了恼。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多说其他,只温和地示意他坐下说话。

祁景清笑道:“丞相嫌家里闹乱,没用膳就早早躲进宫来了,叶舍人带的这盒子点心倒是正好。”

叶勉忙乖觉道:“梅相大人多用两块,下官挑的都是好克化的松软细点,正适宜早上配茶用。”

几人一起用完早茶,梅含章坐在正位上,拿着叶勉的条陈细看。

半晌叹气道:“三十年过去,竟是比当年还不如了。”

叶勉恭敬回话:“下官近来查考农书与地方志,心中亦十分困惑棉物御寒胜过麻,价格又远低与丝,如此利国利民之物,为何朝廷百年来只是小修小补,从未倾全国之力加以推广?”

“如今北地边军,年年为冬衣苦寒所困,普通贫户亦需以芦花塞衣御寒。大文朝百年来能臣干吏数不胜数,下官绝不相信他们瞧不见棉的好处。梅相大人三十年前那场心血,怎地就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梅丞相缓缓摇头,“你只看到了棉物之利,却没看清这利后之网”他嗟叹了一声,神情怅然,“朝廷诸臣也并非不知其好,实在是一个‘利’字,牵制住了他们的手脚。”

叶勉躬身:“丞相所言‘利后之网’,下官只窥其一角,未能洞明全貌,还请丞相大人指点迷津。”

梅丞相将手中茶盏搁去一旁,正色教他。

“这首当其冲的,便是‘粮赋’之利。我朝财政,根基在于田赋。一地官员考绩,上等是‘粮仓满’,中等是‘粮价稳’,下等才轮得到桑麻棉丝。你让一地官员把良田改种棉?届时粮产减量,米价上涨,民怨一起,朝廷必问其责,轻则记过,重则罢官。于官员而言,种棉之利是朝廷的,荒粮之责却是自己的,他何必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其二便是‘税’之利。丝与麻皆是千年旧业。从种桑养蚕,到缫丝织麻,每一环皆有以此为生的万千农户。朝廷的丝帛税、麻布税,更是岁入的固定进项。若骤然以棉取而代之,府县的税基必然动摇。一朝变革,府库动荡,地方不敢不慎呐。”

“再者,便是‘商’之利。江南一匹上等湖丝,运至西北,北方一车麻布,贩至南方,这中间早已形成盘根错节的商路。掌控这些商路的巨贾,乃至沿途的榷关,他们的富贵全系于此。棉花物美价廉,必冲击丝麻,断人财路,犹如夺人性命。这些人虽无官位,却早已渗透地方,他们的反对声,朝廷岂能充耳不闻?”

“最后便是‘人’之利了。朝廷要推行棉政,且不说官员与商贾,便是百姓们自己也不愿意。”

叶勉听到此处十分困惑,与丞相讨教。

“朝廷推行棉政,不就是为了百姓的‘人’之利?官员与商者为利纷纷阻挠,下官能明白,贫苦百姓们又是何苦?”

梅丞相笑了笑,指点他道:“棉一旦普及,丝业与麻业背后无数以此为生的农户、织工,又该往哪儿去?那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砸了人家的饭碗,他们必以死相逼。”

他无奈叹声,“百姓哪里会看那么长远,今岁吃饱,明年不饿,才是他们所求。棉政这等大事,本就不是三年五载能见成效的,他们就算懂其中道理,也不愿等。你方才说贫苦百姓老夫告诉你,越是贫苦之人,越怕变动,譬如那最贫弱的卖炭翁,一旦棉花普及,冬季木炭少卖几担,第一个来骂你的就是他!”

叶勉欠身受教。

梅丞相又道:“除却那些利益纠葛,还有诸多琐碎难处。譬如棉粮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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