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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东宫,前程锦绣,纵使分离也能体面从容。”
听着倒是不无道理,魏昂清忍不住追问,“不过你就这么有把握你弟能得太子青眼?”
“自然。”叶璟十分笃定。
魏昂清仔细想了想,突然笑道:“你别说,这二人脾性倒是有一两分相似之处,没准还真能投契。”
叶璟微微颔首,“都是惯会撒野的。”
魏昂清一想起邶云霁就后脑勺儿隐隐作疼,“我可只见他撒泼了。”
俩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书房门外一阵动静,不一会儿就见叶勉满脸糊着眼泪走了进来。
叶勉一瞧见他哥,“嗷”地一嗓子就开始嚎啕,随即向叶璟张开胳膊。
“哥——哇——”
魏昂清被叶勉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儿吓得一蹦,险些把手里茶盏扔出去。
叶璟也是一愣,见弟弟哭得伤心,赶紧先将人搂进怀里。
“老头子他又偏心!!”叶勉愤怒控诉。
叶璟搂着他轻哄:“不怕,哥偏心你。”
魏昂清让这兄弟俩腻味地牙根儿发酸,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叉叉了糖渍樱桃。
叶勉这又皮又浑的臭小子,心眼比太湖香藕上的窟窿眼儿都多,他还能被人整哭?
也就他哥吃他这一套!
叶璟哄了他一会儿,细细问他缘由。
叶勉立马来了精神,嘴条儿又快又溜,叽里呱啦,边说边往他爹书房方向指,将方才的事添油加醋的与他哥学了一遍。
“哥啊,你可得劝劝咱爹”
魏昂清差点笑出声来,果不其然,这是没熊着亲爹,跑来熊他哥来了。
叶璟却摇头,“此事怨不得父亲,便是你我换地处之,父亲也不会应我。”
叶勉倏地抬头,一脸不解问他,“这是什么道理?”
魏昂清将银叉往琉璃盏里一扔,帕子擦了擦指尖,冲叶勉召了召手。
“来吧小美人儿,到你清哥哥这来,清哥哥来给你指点指点里头的门道儿。”
魏昂清这个丞相之子愿意亲自教导他,叶勉岂会推辞,当即闪到他跟前,嘴甜道:“清哥哥总是待我这般亲厚,和亲哥哥又有什么分别?”
叶璟别过脸去。
魏昂清仰头大笑。
他收起折扇,拉他在身边坐下,像每日教导昂渊那般,耐心地指点起他来。
第23章 请饷
“太子此次为旧部请饷六万两,”魏昂清看着叶勉道,“你信不信?若是户部十分痛快地批了,不等度支司的批印干透,消息就能传到圣上耳朵里去。”
叶勉满脸不解,“可银子又不多,于户部而言,库房地缝儿里随便扫扫就凑出来了。”
魏昂清“啧”了一声,折扇在叶勉脑袋上敲了一记,“你当朝廷国库是你家荣南王的银库呢?”
“如今国库正青黄不接,户部衙门前,京师的六部九寺五监,地方的道、府、州、县,各路神仙为了讨银子都快八仙过海了,凭什么先紧着你们东宫?”
叶勉揉着脑袋:“”
魏昂清似是看穿叶勉所想,正色道:“东宫储君是君,却也只是半君。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们为臣者忠君,自然是要先忠于乾元殿的君主。”
“如今你只看到圣上对太子寄予厚望,却没瞧见里头藏着多少忌惮,东宫詹事府设如微缩小朝廷,六馆对应六部,可各长官却皆由朝廷重臣兼任。这些重臣们是圣上对太子的恩宠,亦是安插在太子身边的耳目。”
叶勉点了点头,他学经史,自然也清楚历代皇帝对东宫的权力控制极其敏感,既要让太子学着理政,又绝不容其成为与中央朝廷抗衡的第二权力中心。
魏昂清:“自古帝王最忌讳东宫与实权衙门私交过甚,尤其是你父亲所在的户部。如若户部官员们与太子勾连过甚,成了世人口中的‘太子党’,便会千方百计用国库钱粮巴结太子。”
“东宫得此助,势力必将迅速膨胀,届时,朝廷臣子们难免会两头下注,甚至提前效忠新君。储君势大,朝臣离心,这等局面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的。”
叶勉受教,垂眸思索片刻,脸上的急躁慢慢淡了下去,随后恭敬地朝魏昂清深深一揖,恳切道:“多谢清哥哥点拨,是勉儿冒进了。”
姿态端正恭谨,全无了方才那副作天作地的撒泼架势。
魏昂清欣慰,伸手扶叶勉起身。
叶勉给两位哥哥重新斟满热茶,方才安静地出了书房。
叶璟摇了摇头,“还是太浅了。”
魏昂清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太子年少,身边聚拢的都是唯东宫马首瞻的年轻属官,心思活络,行事激进,难免的事儿。”
他说完又瞥了眼叶璟,“我看勉哥儿这般,倒比你更得几分处世之道,能哭会闹,知进懂退,还豁得出去脸皮。官场上最忌讳端着,你刚入仕那两年,可没少因着这个吃亏。”
叶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魏昂清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凑近了些:“要是你弟弟日后真和荣南王走不到一块儿,你可得先知会我一嘴!我们族里正经有几棵芝兰玉树,无论样貌、人品,都比昂渊强出几条街去。”
叶璟一脸嫌弃。
“我可是当正经事与你说的!”
魏昂清一脸急切,扬着下巴,“咱俩这么些年哥们儿情谊,我还能坑你胞弟不成?不然我先把人领来给你相看相看?你给我透个底儿,你属意什么样儿的?”
叶璟眼睛里带了满满挑剔,想了下叶勉如今的吃穿用度,半晌才认真道:“怎么也要比庄珝富裕些。”
魏昂清险些把茶呛出来,站起身,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走前还不忘“呸”了叶璟一口,“看不上我们家人就直说!还比荣南亲王有钱?挤兑谁呢?我这就去城东头儿,把金山庙里的财神爷泥像给你扛回来,你可满意?”
魏昂清吃了一肚子闲气,拂袖而去,兄弟俩不欢而散。
*
第二日,天色方明,叶勉便已至东宫。
他与柳京轩对坐案前,着手撰写请饷文书。
叶勉毕竟翰林院呆过,文翰功夫十分了得,当下由他口述措辞,柳京轩执笔,二人配合无间,不过片刻功夫,一份辞理俱全的文书一挥而就。
柳京轩咋舌,崇拜地看着叶勉:“今日方知何为‘文可载道’,若是没有你,只这纸公文就够我干巴巴地磨蹭到明日晌午去。”
叶勉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大方道:“这值当什么?翰林院的藏书阁里有《奏议集》,《经国文翰》,《枢庭纪要》,改明儿我帮你借出来,你多抄上几遍就悟得了。”
柳京轩听罢吓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摆手,“我可看不得这些翰苑典章,瞧一眼,脑仁儿能疼上半宿,可饶了我吧!”
不过叶勉对他大方不藏私,柳京轩也十分领情,觉得叶勉把他当朋友,当即高兴地投桃报李。
“我家里也藏着几本压箱底的孤本,是我父兄托了好些门路才淘换来的,市面儿上只有抄漏了的残本,下回我带给你!”
“是什么书?”叶勉好奇问道。
柳京轩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是教咱们做官儿的有顾师的《宦海指南》,江大家的《官场必读》,还有《居官仕途锦囊》,《升迁秘钥》。”
叶勉:“”
商人有做生意的门道,庙堂自然也有为官的学问,历朝历代,官场上都不乏流行些教人如何“当官”的书。书里头教你如何媚上,如何御下,各个部衙都有什么不同的规矩,甚至会教你怎么“阳避处分”,“阴济奸贪”。
这类书籍虽被仕林君子们唾弃不齿,背地里却被他们奉为圭臬。朝廷也视其为祸乱朝纲的根源,市面上一经发现,即刻焚毁,因而私下一册难求。
柳京轩一脸藏不住的得意。
叶勉两眼放着八卦之光,他是万没想到,掌管天下礼教,平日里最是端方持重的柳老尚书,私底下竟也痴迷研读这些钻营之道。
怪不得能一路稳坐六部官堂之首,原来是理论基础扎实啊!
“给我瞧瞧!给我瞧瞧!”叶勉急不可耐,“你不爱读典章,我兄弟那里有全套未删减的《春棠记》,我去抢来给你!”
柳京轩激动地小脸通红,连连点头,俩人像偷到油的老鼠一般,贼头贼脑地凑到一起,捂嘴窃笑不停。
辰时正中,俩人出宫去了皇城丰济大街上的户部衙门。
柳京轩家里世代官宦,自然也得了长辈指点,心里清楚,他俩手上这个请饷差事,关窍重重,是个几乎办不成的“死差”。
昨儿夜里,柳尚书府四更才熄灯,柳老太太带着几个儿媳妇将太子中允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