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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10/10)

叶勉便将那日慈寿宫里,太后的不愉态度讲给他听,“闹得太难看了些,婆媳相争,长辈还没争过,白家怎么说也是圣上的母族,皇后如此落太后娘家脸面,怕是圣上心里也不痛快。”

魏昂渊却是不信,“他能有那眼窍?邶云霁自打娘胎出来就没看过人眼色,别说白家贺家,就是他皇帝老子的帐,他也未必会买!”

叶勉笑道:“许是做了太子,知道长进了。”

“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魏昂渊轻呵一声,将前几日的宫中趣事讲给叶勉听。

“几日前,昭南国给太子的大典贺礼抵京,里头恰有一块六寸见方,成人掌高的黄阳玉玉料,那玉料明黄如鸡油,不掺半点杂色,宝光流转。说起来,那品相竟比圣上那块羊脂玉玺还胜上两分。”

“哦?”叶勉闻到八卦好戏的味道,转过头来。

“容王和五皇子早已布置妥当,只消太子敢将玉料制成宝章,僭越不敬的罪名立时便会扣他头上,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后来呢?太子不会没献玉给圣上吧?”叶勉追问。

魏昂渊哼笑了下,“说的就是你家太子没眼色,不仅没献御前,还带着玉料去找圣上,说他记得圣上私库里还有块黄阳玉,恰好赏了他,刚好够他制上一套七枚公务玉印。”

叶勉:“”

古今礼法,圣御玉玺,皇太子执金宝,康文帝此前允了太子以玉制宝外公务印章,已是破格恩典。

这邶云霁还要他老子开私库,拿黄阳玉给他凑个整儿,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圣上不会真允了他吧?”叶勉满脸的无语。

“允了。”魏昂渊也扶额长叹,“如今圣上就他这么一个嫡出的独苗,宝贝得含嘴里都怕化了,别说给他开私库拿玉作章,便是要星星月亮,怕是也得给他搭梯子去。”

俩人仰躺瞪着帐顶,齐齐感叹邶云霁这绝世好命数。

魏昂渊又道:“这还没完,圣上下旨让人开私库,他偏要拉着他爹一起进去瞧瞧,出来时跟个土匪似的,东宫的奴才抬着好几口箱笼浩浩荡荡的走了。”

魏昂渊哼了一声,“如今嘉贵妃的几个皇子还没去封地,家产未分,太子倒先掏起了圣上私产你瞧着吧,待过两日,贵妃与你们东宫且有得闹!”

“东宫这头,擎等着呢。”叶勉偷偷和魏昂渊说道。

大典将近,各封地宗亲王侯已经陆续抵京,他虽在东宫日子尚浅,可也风言风语听了不少。

嘉贵妃和容王如今按兵不动,正是等着封地上的皇室宗亲们齐聚京城,再借势与东宫发作。

东宫从上到下,早已心中有数,人人磨刀霍霍,就等这一场硬仗。

夜阑人静,烛花轻爆,兄弟俩的絮絮低语渐渐零落,脑袋凑在一处,沉入梦乡。

第30章 大孝子(一更)

次日鸡鸣破晓,俩人一骨碌翻身下床。

谁也不肯承认昨日“辞官归隐”的酒后胡话,官服穿得一个赛一个的板正,精神抖擞地出门打工去了。

叶勉到了东宫打完卡,自觉地去储君身侧随值。

在东宫当差了这么些天,叶勉自觉对太子的脾性摸出几分门道——这人得顺毛捋,还特吃溜须拍马那一套。

宫人为太子梳发时,他抢着递上发冠,宫人为太子更衣时,他忙前忙后选佩玉,假模假式地围着太子转悠,看着忙活地脚不沾地,其实啥也没干。

太子却一整天都给了他好脸儿,时不时地夸赞他懂事乖巧。下值出宫前,还让宫女往他荷包里装了把薄荷酥糖,叫他回家路上甜嘴儿吃。

傍晚回叶府的马车上,叶勉嘴里含着解暑生津的酥糖,丝丝凉意漫上舌尖,心下不由喟叹,怪不得古往以来,那么多同僚挤破头也要做“弄臣”……

想他前几日在户部被折腾的披头散发,也没落半个好。今儿个只拍拍领导马屁,就得了领导的好颜色,看他的眼神和看亲儿子一样,简直腻味得慌。

马车不多时行至叶府,就见正房院里的两个婆子守在门口。

外头正下着雨,门房上一群下人殷勤地围上来,扶人的扶人,打伞的打伞。

叶勉问那两个婆子,“怎么?文德表兄还没到?”

两个婆子笑着回话:“原是该晌午后就到的,许是这雨下了一整日,路上泥泞难行,便耽搁了时辰。夫人心里着急,特地遣我们在大门上候着,一见表少爷的车马便立刻回禀。”

叶勉点了点头,一面往里走一面嘱咐:“既如此,去门房里候着便是,一样的。”

婆子抿嘴一笑:“咱们府门上的门檐儿宽着呢,可淋不着人,四少爷莫要挂心咱们。”

后院里,邱氏急得晚膳都没用好,频频往外头张望。叶勉劝了两句也没用,喝了清茶漱口后,就回去自己院子写公文了。

不一会儿,刚在衙门加完班的叶侍郎一身油衣,顶着雨帽走了进来。

“爹?”叶勉一脸欣喜,“您怎么来了?想儿子啦?”

叶侍郎随手将雨帽摘下递给一旁的小厮,瞥了叶勉一眼,轻哼道:“怎么,我来这儿还得先递个牌子给你?”

叶勉浑不在意他爹说话夹枪带棒,依旧笑眯眯,“您就嘴硬吧,这大雨天的,您要不是想儿子了,能亲自过来?”

说完绕过书案,去帮叶侍郎脱油衣,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埋怨,“儿子也想您呢,方才您没回来,晚膳用的没滋味没儿的。正好,一会儿叫厨房把晚膳摆我这里,儿子给您斟酒。”

叶勉把叶侍郎哄得晕头转向,晚膳还没用,就将新得的麒麟玉佩摘了给他。

叶勉瞧中了他荷包上坠着的象牙镂空花牌,叶侍郎也十分大方,连着荷包里的半包金瓜子一起解了扔给他。

待叶侍郎好生坐下,已经一身清素,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眉间却一派温煦笑意。

叶恒最近这几日属实是春风得意,他再没想到自家小儿子能有这般大造化。太子册封大典上,和未来的新君同登御道,这可是能在史册上留下名字的!

几日里,部衙里的同僚们连连向他道贺,叶侍郎自是谦逊无比,应对的滴水不漏,实则早就浑身发飘了

晚膳还没送来,叶侍郎端起茶盏,见他书案上铺着未写完的公文,随口问叶勉,“东宫的差事?”

叶勉点头,他白日要须臾不离地跟随在太子身侧,这些案头文书的工作,只得搬回来做。

叶侍郎眼底透出几分满意,夸了他几句勤奋上进。

叶勉难得得亲爹夸赞,不大自然地挠了挠脑袋,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做“弄臣”的滋味着实让人着迷,可他爹和他大哥一直教导他为官要清正勤勉。

在储君那讨巧卖乖,得些小便宜便罢,真正的为臣本分与立身大道,他心中自有杆秤。

“我给你瞧瞧?”叶侍郎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是父子,衙署却不同,若是机密要件,便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轻易探看。

叶勉顺势将文书递上,“巧了,您不来我也要去找您呢。还是上回朔远军抚恤银的差事,正要请父亲帮我参详参详。”

“哦?”叶侍郎接过文书,瞥了他一眼,“这旧案,你们东宫有章程了?”说罢展开文书,拿到烛火下细细参看。

叶勉站在叶侍郎身前,眼睛亮晶晶的。

“有了有了,我们东宫已授意都察院御史,准备上本子参劾你们户部官员。爹您帮我瞧瞧,可落下了哪个叔叔伯伯?”

叶侍郎半晌无言,目光在手中文书,和叶勉脸上来回游移,仿佛要从中盯出朵花来。

良久后才缓缓点头,“孝子啊我儿大孝子啊!!!”

父子小酌终是泡了汤,叶勉被他爹踢了出来,一同飞出来的还有叶侍郎的一只官靴,“啪”地一声,精准落在他刚刚站定的地方。

“干什么啊?”叶勉气死了,“堂堂一部侍郎,怎地这么不讲道理?公私不分!”

“滚!你个不肖子”书房里头叶侍郎并未真的动怒,语调里有两分藏不住的笑意。

户部一直在等东宫的动作,他们也不想压着这笔抚恤银,若不是碍于乾元宫,他们何苦来哉,活的不耐烦了和未来储君对着干。

叶勉如今也懂了这道理,这才大大方方拿给他爹看。

正如裴照野所说,他要是再去度支司闹上几日,户部还真未必顶得住。只是太子再不吝,也要脸面,不可能叫属官去户部撒泼打滚。

几万两银子的小事儿,又不值当拿出来朝会对议,这样恰到好处地通过御史递到御前,点到为止,是最合时宜的法子。

本就是一出阳谋,东宫新立,在前朝正缺个靶子立威,户部也能就坡下驴,日后东宫再来请款,他们也好有个由头,从速批复。

叶勉站在院子里,正想再嚷嚷两句,就见正院的丫鬟跑了过来,说表少爷进府了。

父子俩当即偃旗息鼓,叶勉急急回了屋子里换衣裳,他屁股上还有俩鞋印子,这要叫客人瞧见,可丢脸丢大了。

外头已经大黑,叶勉换好衣裳赶往正院,还未穿过花园,抬眼便瞧见文德表兄一行人正绕过假山,朝着他这边行来。

他刚想出声招呼,目光却猛地被他身后的东西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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