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文德表兄（二更）

李文德又笑dao：“当年在尚yin的山上，我瞧着荣南王就喜huan这些鸟啊雀啊的。哥那会儿年岁小，人不开事，还与他争了两句，如今这俩雕就当是给王爷的赔礼，你看可行？”

叶勉没说话，意味shen长地盯着李文德。

在自家表弟面前，李文德也不藏着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坦诚dao：“姨母单叫了我一个人进京补差，家里tou闹腾地快翻了天了。来之前，外祖母叮嘱我好几回，想托你去荣南王那chu1问问，能否叫舅舅家里的两个哥哥，去王府谋个前程。银子家里都准备足足的，若是打点的地方多，银钱不够也不怕，他们还能想法子筹措。”

叶勉tou疼，可也没一口回绝。

古代宗族讲究枝蔓相连，相求提携族中子弟十分寻常。别说这等正经亲戚，就是chu了五服的偏宗寻上门来，你也得好生听人讲完，贸然回绝，反倒是你失了礼数。

李文德听表弟说明儿个就去荣南王府递话，也十分高兴。

外祖家为了几个表兄的差事愁得不成，二舅母连他母亲都恨上了，话里话外指责他一个外姓抢了邱家孩子前程，吓得他母亲这俩月都没敢回娘家。

邱氏早给侄子拾掇chu来一个干净齐整的小院儿，表兄弟俩叙话至夜shen，方才各自安置。

叶勉心里还很喜huan这个文德表兄的，俩人脾xing相投。之前回尚yin外祖家，也是他带着自己上山下河地去玩。

因而过年时，他娘一提要文德表兄来京帮他，他便高兴地应下了。

当时只觉是多个玩伴，如今入了仕才知dao，在bu衙里有这样一个信得过的人帮衬，是何等重要。

第二日，叶勉又在礼bu练了一整日的大典仪程，傍晚下值后回了公主府。

脚刚迈进后殿，就听见屋子里tou传来庄珝恼怒的声音，“将这两个蠢东西绑了！丢到后街上去！！！”

叶勉被唬了一tiao，长公主府虽规矩严苛，但庄珝从不会对下人们失仪扬声。

他心下诧异，快步进了屋子，就见庄珝正面若寒霜地站在地上，xiong口起伏不停。

两只狗tou雕齐齐蹲在墙边，缩脖耷翅的，就差双手抱tou了。

叶勉没忍住笑chu声，“这是怎么了？”

庄珝猛地转过tou，气dao：“你哪里弄来的这俩丑东西？又蠢又愣！”

胡内监见庄珝动了真怒，怕俩人因着这个呛呛起来，赶jin推着叶勉进去里间儿去换衣裳，顺势讲了事由始末。

叶勉听完一拍脑门，连连dao：“怪我怪我，是我没叫人讲清楚。”

早上他叫人将两只狗tou雕送回公主府，却没说清楚这俩傻鸟是怎么个章程。

公主府的下人们，误以为这是他送庄珝的礼wu，因而没敢关去雀鸟房，还径直领去庄珝跟前。

这俩鸟多少通了点人xing，昨夜里，李文德拉着它们嘀嘀咕咕地教导了半宿，让它们好生讨好新主子。

胡内监一边服侍叶勉更衣，一边絮叨，“……打来了就只认王爷，寸步不离地跟在王爷pigu后tou跑，撵都撵不走，若不叫跟，就‘嘶嘎嘶嘎’的扯脖子嚎。那大嗓门儿破锣似的，王爷只当是你送他的爱chong，生忍了一整日了”

叶勉忍俊不禁，悄声问：“那刚刚怎么恼了？”

胡内监也憋着笑，“您今儿下值晚，厨房送了盘点心给王爷垫饥，哪想王爷一张嘴，那俩雕就冲他猛地呼扇起翅膀来……扇的王爷一嘴一脸的鸟mao。您又不是不知dao，咱们亲王最是爱洁的，这还能忍？”

叶勉：“”

昨晚上，文德表兄为了安利两只鸟给他，特意叫了它俩进屋子表演翅膀扇风打凉，叶勉被逗得前仰后合，喂了它们不少rou干，想来这俩货是想用这招讨好庄珝来着。

叶勉换完家常衣裳，庄珝已重新洗过脸，正坐在椅子上运气。

叶勉从后tou搂住他脖子，瞧着他jin绷的侧脸，忍不住失笑，凑上去亲了两口，哄人dao：“怎么还和两只傻鸟置上气了？”

庄珝没好气：“知dao是俩傻鸟还送我？”

“可不是我送的。”

叶勉将昨日李文德的话讲给他听，顺带着把他外祖家的谋算一并和他说了。

庄珝对叶勉外祖家的打算并不意外，略一颔首，“让李文德写信叫他们进京便是。”

叶勉却有些顾虑，蹙眉dao：“这合适吗？”

亲王府的属官，虽不像朝官一样需要科举取仕，遴选却自有章法。

其中，王府长史、王府傅这等高品要职，向来由吏bu铨选，自现任官员中择贤调任。

而低阶属官，除却各家亲友“内荐”的子弟，多从科举落地的士人中择取，后者中往往藏龙卧虎。

他舅舅家的表兄们，在家闲了这么多年，想来才学有限，如今要一gu脑安排进王府，他还真有点不大好意思。

叶勉思及此，便顺口说了chu来。

庄珝都听笑了，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自家的舅表兄弟，进自家的府邸，你臊个什么劲儿？”

叶勉被他噎得一哽，耳gen微热dao：“我这不是怕坏了王府规矩，叫外tou人说你闲话？”

最近这些时日，封地上的王亲公侯们陆续抵京，他在东gong当值时，没少和属官们私下议论八卦。

他这才知dao，不同王府的属官和府卫们，待遇竟是天差地别。

似他们荣南王府这等财力雄厚的，每月俸禄不仅足额发，节令还有“贴补”和“节赏”，四季衣裳各两tao，冬季额外加赐一shen裘衣。待到品级够了，还会安排官舍免费住宿，炭火、车ma费用也一概由公中承担。

而封地贫瘠或是主家吝啬的王府，则是另一番光景。

听柳京轩说，前日刚进京的河邑郡公府里，属官们的每月俸银只能发下六成，还时不时的以次粮抵俸。府里饮食更是cu劣不见半点油星，一众属官兵丁们可谓寅吃卯粮，艰难度日。

荣南亲王府在众王府中，财力豪阔是chu了名的，在大家yan中无异于一块liu油的香饽饽。

府中但有空缺，不知多少亲贵争相请托，内荐自家族中子弟。

然而府中空缺有限，历来是收的少，排队等缺儿的多。叶勉是怕一次安排那么多邱家子侄，那些被拒过的亲贵们会有话说。

庄珝拍了拍他的手，“立规矩是为了guan束旁人，岂有拿它束缚自己的dao理？”

说完又指了指墙边的两只雕鸟，语气里带上了两分真正的恼意：“你与其cao2心这些没用的，不如早些把这俩丑货送走，别搁我yan前气我！”

这还真难到叶勉了，他无奈地挠了挠tou，“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也是今日才回过味儿来，这俩狗tou雕，哪是什么李文德送庄珝的赔罪礼，分明就是他自己个养不下去了，chu1心积虑给俩傻鸟重新找了个下家。

狗tou雕这东西食腐wu，喂养起来极麻烦，要么用冰槽将niu羊roubi1chu将腐未腐的死气，要么用草药水泡rou去模仿微腐的口gan，无论何法都极烧银子，又需专人日夜看顾饵食。

李文德在尚yin老家时，因着这俩大鸟没少被他娘揪着耳朵骂，如今进京寄住在姨母府上，哪里还敢再这般折腾？只得给它们重新找人家饲养。

叶勉走至墙边去看它们两个。

俩大鸟十分懂事，如今它们也明白自己被主人遗弃了，全没了平日的傻气，自知不讨喜，便缩蹲在yin影里，两对豆豆yanshi漉漉地望过来，yan神怯生生的。

见叶勉驻足，非但没躲，其中一只还小心翼翼地探chu光秃秃的脖子，讨好般在他衣袍上轻轻蹭了下，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

叶勉tou疼不已，这俩雕是三年前李文德从一个路过胡商那里买来的，刚买回来时只有丁点儿大，瘦的ji崽子一样，jing1心喂养了这么些年，才长chu如今这般威武的个tou。

今儿一早，表兄拉着俩鸟在院子里说了许久的话，最后都偷偷抹yan泪了，才把它俩装上车。

两只鸟都怯怯地靠在叶勉shen边，爪子都不敢挪地儿。叶勉转shen嗔怪庄珝，“瞧你把它俩给吓得！”

庄珝yan风扫过去，“若知这俩扁mao畜生不是你送我的，我早将它们丢chu去了。”

“什么扁mao畜生？”叶勉起了怜意，为它俩说好话，“你再仔细瞅瞅，这不是长得ting别致的吗？”

“哪里别致？”庄珝一脸讥诮，“丑得跟鬼一样！”

叶勉：“”

这两个大家伙将庄珝得罪狠了。叶勉无法，只得放ruan姿态，凑上前甜言mi语说了一大车，这才哄得庄珝将将松口，同意将它俩养在府内的角院儿里。

叶勉把俩鸟推到庄珝shen前，弯起yan睛笑dao：“王爷金口玉言，赏它们个名儿吧？”

庄珝只瞥了它们一yan，便嫌弃地移开目光，“它们原先没名字？”

“有，原叫大mao和二懵，”叶勉dao：“就想着请王爷给改改名tou，也好给它们添些福气造化。”

庄珝轻哂，“倒是鸟如其名，贴切得很。”

叶勉也乐，“我那表哥起名确实直白了些。”

庄珝叫叶勉磨缠得脑仁儿生疼，最后思忖了半晌，“罢了，往后就叫拙羽和疏翎，你不准再闹我了。”

叶勉听罢瞪了他一yan，一手拉着一只鸟翅膀，转tou就往外tou走。两只狗tou雕乖乖地伸着翅膀，跟着它一步三晃地往外挪。

“那家伙不是好人！”叶勉蹲在院子里敬告俩雕，“以后离他远点！”

什么拙羽、疏翎？说的好听，还不是秃mao的意思？

还不如本名憨直可爱呢，拐着弯儿骂人！讨厌！

夜里安寝时，白日里ji飞狗tiao的喧嚣散尽，帐中只余下温存的暖意。

庄珝的手正如往日那般，温存地在叶勉shen上liu连游走，chu2到他手肘bu时，叶勉“嘶”了一声。

庄珝的动作蓦地一顿。

不多时，王府后殿灯火大亮。寝卧里庄珝盛怒，连声下令，命下人将两只伤人的蠢雕撵去大街上自生自灭。

叶勉一边拦着一边急急解释，它们不是故意伤人，庄珝怒火正炽，gen本油盐不进。

俩主子一个叫去绑鸟，一个拦着不许，寝殿里的侍人们全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庄珝见下人们不动，气得要下床亲自去chu1置那两只孽畜。

叶勉赶忙伸臂拦着，俩人吵吵闹闹拉拉扯扯的。外tou跑进来的小太监还当俩人打起来了，撒丫子往外跑去通风报信。

不过片刻，两位老内监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

夏内监人还在廊上，声音先传了进来，“两位祖宗，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他一进屋看到两个人在床上撕扭成一团，夏内监当即就扑向庄珝，带着哭腔问：“哥儿，可打疼没？打疼没？”

胡内监也jin随其后，闯进来后一个箭步奔向叶勉，嘴里也jin着问，“打赢没？打赢没？”

叶勉：“”

“胡来喜！！！”

那边夏内监一声尖利的暴喝，指着他骂dao：“我忍你很久了！整日地挑唆主子，越老越没规矩的老东西！我看你是忘了这府里谁zuo主！”

胡内监听他话里有话，当即立起眉mao，掐腰扬声喊着，“谁zuo主？我来之前，长公主就与我说，我们勉哥儿能zuo这府里一半的主！你个土埋脖子的糟老tou子，你想要谁的qiang？”

两位老人家一言不合，也架着胳膊撕吧起来。

吓得叶勉和庄珝也顾不上自己了，手忙脚luan地tiao下床去拉架。

寝殿内顿时luan成一团，劝架的比打架的还忙，好不热闹。

第32章 号墓为陵

东gong午后，叶勉趴在值庐的书案上歇晌。

因着俩鸟，昨儿大夜里长公主府闹得沸反盈天，胡公公还给扭了腰。

如今庄珝那里铁了心，jian称府内绝不容许有伤人之兽。既这般，他也只能想法子，再给俩秃mao找个妥帖人家。

叶勉正手支下ba，在心里扒拉着shen边的合适人选，就见柳京轩和白谨、白翊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值庐。

三人脸se都不太好看，柳京轩见到叶勉yan睛一亮，急急给他打了个yanse。

叶勉心领神会，站起shen随他去了外tou廊上。

“外tou发生什么事了？”叶勉低声问他。

他一早就去了礼bu演练仪程，晌午方回，对gong中变故一概不知。

柳京轩还没说话，就见白谨和白翊也围了过来。

白家兄弟许是得了慈寿gong授意，最近几日和叶勉往来渐频。

白谨率先开口，“今儿个早朝，圣上下了敕令，命钦天监和工bu择吉地，为昭怀太子兴建陵寝。”

“建陵？”叶勉反应过来后，目瞪口呆。

陵寝是帝王之制，太子虽为一国储副，终究不是帝王，怎么能用陵制？

“这这岂不是‘号墓为陵’？”

叶勉唏嘘，随即追问dao：“早朝上没有朝臣谏阻吗？”

“怎么可能没有？”柳京轩叹dao，“御史与礼bu官员跪谏了一地，直言此举有违礼制，乃败坏纲常之举。可圣上当ting震怒，将谏言的大臣们劈tou盖脸地重斥了一顿。”

之前圣上将昭怀太子梓gong放在帝陵妃园寝暂厝，已是僭越礼法，只是臣子们ti谅皇帝痛子之心，便睁一只yan闭一只yan，随他去了。

如今又要“号墓为陵”，朝野上下不可能再轻易han糊过去。

叶勉听完也眉toujin锁，两位太子同为皇后所chu。若圣上一意孤行，令先太子逾制哀荣，外戚贺家和东gong固然会借此无限显赫，声势盛极无两。

皇后和贺氏一族沉寂多年，可赖此无上殊荣，重振朝堂。

可他们东gong煌煌正统所继，万wu俱足，何须陷此烈焰烹油之势，去搏那虚名？

叶勉在东gong当差，难免有了立场，心里也不大shuang快，这里子面子，全给后族占尽了，他们东gong倒要平白招人非议。

柳京轩提醒dao：“往后咱们去gong外办差，可得十二分小心着。车ma规格、宴饮酬酢，务必an制，半点错chu1不能叫他们拿了去。”

白翊垂眸，“怕是在东gong内也要提防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