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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像先前那样拼命喘息了,只是脸色仍白得厉害,唇边也没多少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风雪夜里折下来的一截细枝,稍一用力便会碎了。
邬宵寒站在榻前,半晌没有说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两道紧紧咬在一起的脉。
明知继续说下去可能危及生命,却还是要说。
以她先前自啮铁兽口下脱身时的机敏,本应有的是周旋遮掩的法子。
为何不拖延?
为何不骗他?
为何偏要认真回答,一个已准备好迎接谎言的人的问题?
他低声道:“……蠢得要命。”
混沌一片的意识里,那道低低冷冷的声音,像隔着风雪落到檀宁耳边。她指尖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朦胧的视野。
榻前空空,唯有灯影落在垂下的帐幔上轻轻摇着。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眸光定定地望着前方,像在等谁走来。等不到,眼神一点点黯了。眼睫复又慢慢垂落,遮住半边眸子,停了一停,又更低些,最后严严合上,只余睫羽在灯影里轻轻一晃。
这一睡便睡到窗纸透出蟹壳青,帐幔上的灯影也淡了。
檀宁起身拂开帐幔,腕间银铃轻响。药炉里的火早已熄了,室内静悄悄的,并无一人。
她低头寻到榻边那双鹿皮靴,弯身一只一只穿好,这才缓缓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一开,细雪正无声飘落。
庭院青石微湿,回廊蜿蜒入白,尽头处,一人立于庭心,玄衣覆雪,背影冷峻,正静静望着天上新雪。
檀宁心头原本那点独自一人的惶然,忽然就安静了。
铃声细细碎碎,隔着一庭微雪,慢慢靠近。
邬宵寒没有回头。
那声音一路行来,穿过清晨寂静的药气与风声,最终在他身侧停住。
檀宁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那抹晶莹在她掌心层层舒展,像寒天里悄然长成的一朵冰花。
“我很喜欢下雪天,但一直到三年前,我都不知道雪花有这么美。”檀宁带着微笑说道。
邬宵寒许久没有开口。久到檀宁几乎以为他不会接话,正想自己再往下说时——
“……我也喜欢下雪天。”
邬宵寒望着天上纷纷而落的细雪,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再大的火,在雪中也会熄灭。”
檀宁下意识朝他看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邬宵寒却仍未看她,“其一,作为贡品进宫,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其二,作为妖使节留在灵抚司供人使役,从此生死不由你。”
檀宁根本无需思考。
“我选第二种。”
“你可知,妖使节不能自行脱离,大多是杀了人的妖怪在此终生服役赎罪,得以善终的少之又少。”邬宵寒说。
“我现在知道了。”
“那你的答案是?”
“还是第二种。”
“你就这么喜欢为人驱使、卖命?”邬宵寒终于转头看向她。
“难道进宫便不一样了吗?”她轻声反问。
她望着他,眼里仍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同样都是替人卖命,至少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