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来去匆匆的药侍与司医渐次退开，只余灯火静静燃着，药炉里声细沸，偶尔“噗”地开一两个气泡。

他就那样立在榻边，像一截钉夜里的冷铁，任凭四下灯影摇晃、脚步纷，形也不曾偏移半分。

今夜的灵抚司仍亮着大半灯火，只是人都聚到了狱署那边。

回廊外，药炉中残火未尽，廊下弥漫着苦涩药香。值夜的司医正伏在案后打盹，额一一，手边摊开的脉案都快到了地上。

少女脸雪白，呼急，额角尽是冷汗，像是下一刻就要生生闭过气去。

原本沉睡的回廊，顿时被这一声喝醒。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脚步声杂而急，药香与夜被猛地搅成一团。

司医再不敢多问，慌忙扑到榻前，一边去探檀宁脉门，一边声朝内室喊：

邬宵寒没有动。

先前那句“我不能说”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檀宁上。

少女在他怀里轻得惊人，像一尾离挣命的鱼，拼命起伏。

“这下我便知，此事若是走漏，该杀谁问罪了。”

那两个字落得极轻，司医的脊背却有寒意爬过。

邬宵寒几乎是下意识接住了她。

邬宵寒一手揽她，一手控缰，一路疾驰，穿过夜，撞开魏兵把守的城门，踏过玉京空寂长街，直奔灵抚司。到了门前，他竟连勒都嫌慢，翻而下，一脚踹开闭的大门。

司医斟酌着：“她先前气急闷、息不得，瞧着像是情绪骤激引发的息之症，如今脉象已渐渐平复，呼也稳下来了，命当无大碍。只是……不知大人是否觉察，此妖的脉象……”

那是人与妖之间刻血的契约与禁锢——一旦及，便要拿命来换。

那么轻，又那么重。

司医霎时清醒了大半，失声：“这、这是——”

那司医猛地一惊，几乎从椅上弹起，睡朦胧地抬，还没看清，榻上便已放下一团下去的人影。

上后，他将人安置在自己前，骏骤然蹿，蹄声如急鼓，踏碎一地残雪。夜风迎面劈来，檀宁的鬓发被得凌拂起，人却倚在他臂间，意识已经不清。

回廊中药气浮沉，灯火温黄。

也不知过了多久，回廊里的嘈杂声终于一低了下去。

邬宵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一冷声当劈下。

下一瞬，便听他淡淡：

邬宵寒抱着她疾步冲谭家大门，行至前，单臂将人往怀里一扣，踏镫翻而上。

“少废话。”邬宵寒将檀宁放到诊榻上，声音冷得像裹着霜，“立刻救她。”

话到尖，却骤然停住。

“大人，人暂时缓过来了。”

司医言又止，小心翼翼觑着邬宵寒的脸。

他到此刻才惊觉，自己从到尾，都不曾真正知晓她的名字。

她落下时，带起一缕凛冽而净的气息，像新雪初落，呼却凌而灼，尽数扑在他颈侧。邬宵寒低看她，齿间本能地要唤一句什么——

那值夜司医放下帐幔，来到邬宵寒面前，额上已沁一层细汗，朝他躬一礼，低声：

邬宵寒只迟疑了一瞬，便一手扣稳她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拦腰抱起。

“很好。”

看来司正是知晓内情的，司医松了气，忙：“只有下官一人。方才药侍们只是照吩咐取药、掌灯，并未近前摸脉，也没人敢多问。”

下一瞬，她膝弯一，整个人直直栽倒。

“来人！掌灯！取针、参汤、宁息散，快——”

“起来。”

“有几个人摸过她的脉？”邬宵寒问。

邬宵寒没再理他，只抬手掀开半幅帐幔，重新看向榻上那安静下来的影。司医胆战心惊地退去了。

从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到仍在微微发颤的睫，再到被冷汗浸的鬓发，萦绕在他脑海中的，却始终是她挥刀结束黑狗生命时的那个神。

司医膝弯一，险些当场跪下，忙低：“下官明白！下官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会说！”

邬宵寒抬。

沿途值夜的零星书办、杂役闻声抬，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便只见一黑影挟着满寒气疾掠而过。廊下风灯被带得摇晃不止，墙影跟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