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所亲所眷 是谁哭昏在

“……国师, 我好害怕。”

貌似难过的言语徘徊在肩颈之间，明明是在祈求安wei，可话脱口而chu, 却像是野兽在用尖牙轻轻磨蹭人类的心tiao。

谢寒声喃喃说着, gan觉到单议秋在他手中僵ying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你害怕什么呢？”单议秋在他touding问。

此时，外面一片哭声震天。谢寒声名义上的四哥尸骨未寒, 正躺在灵堂后面的棺材里发烂发臭。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 不guan心里想的是什么, 面上都是一副悲痛yu绝、恨不得以shen代之的哀伤。那些哭声与哀悼，几乎要在郡王府上空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

他们两个人shenchu1其中, 却又完全tiao脱chu去, 彼此不明不白, 难堪地倒在ma车里, 连衣裳都纠缠在一起，车帘之外便是满府的素白与嚎啕。

谢寒声手上用力, 轻轻一压，单议秋便顺着他的力气倒了下去。

素白的衣摆在车厢底板上铺展开, 仿佛一张被rou皱又展开的白宣。

单议秋的后背贴上ruan垫, 仰面望着ma车ding上的木se纹路。谢寒声则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颈chu1, 鼻尖蹭着锁骨上方的一小片温热pi肤，继续诉说自己有多害怕。

“我zuo了好吓人的梦，”他半真半假地说，嘴chun蹭过单议秋的衣领, “梦见谁都害怕我，谁都不要我。”

抚过他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

谢寒声闭着yan睛，那团从昨夜折磨他到现在的火焰还在继续烧着, bi1他吐chu些更难听的话语。好像只有让单议秋也尝一尝那zhong灼痛，谢寒声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国师也不要我。”

他最后说，声音低下去，连自己都不忍心听，“怪我自己没chu息。”

前面那些话未必有多少真心，可最后一句，实在是他最想骂自己的。

他从来没有zuo错些什么，是旁人始luan终弃，是旁人将他丢下。可即便被人这样对待了，谢寒声还是舍不得说chu多么不堪入耳的话，翻来覆去地骂，最后也只骂到了自己tou上。

真是被洗脑了。

单议秋的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抚过谢寒声的tou发，动作比方才更轻。

“国师不会不要你。”他说，声音从xiong腔里传上来，从来不曾这样耐心过。

谢寒声短暂地睁开yan睛，凝视着单议秋衣襟上那些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的暗纹。纹路绣得jing1细，云纹的尾端拉得细长，蜿蜒盘旋。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纹路走了一小段，轻声开口：“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好看，说你要对我好，说不会让别人伤害我，说他们都不喜huan我也没关系，你喜huan我就够了。

甜言mi语谁不会说。最好是一方说得好听，另一方听得舒心，然后两人说完听完一起忘记，这样才算圆满，

怕就怕一个说得漫不经心，另一个却当了真。

谢寒声眨了眨yan睛，固执地重复一遍：“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

他躺在单议秋的shen上，听着单议秋的心tiao，看不见单议秋的表情，因此也看不见自己这番话落下去之后，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孔上究竟浮起了什么。

谢寒声小心liulouchu一点愤怒之外的东西，不指望这个冷心冷情的混账能听懂多少。

他只是难过。

梦境中的场景似真似假，谢寒声辩不清楚。他好像要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在国师的庇佑下平安无事地长到了如今，另一半却环顾四周，茫茫无人。

他听到touding有人极轻地chou了一口气，还不等谢寒声有所反应，那只方才一直抚着他发ding的手忽然向下hua去，指尖贴着后脑勺的弧线一路往下，格外有目的地伸进衣领，jing1准地an在了谢寒声脊椎骨的第一节骨tou上。

那个位置太过特殊，曾经有一枚钉子钉在这里，即便如今一片太平，谢寒声的shenti还是骤然绷jin，全shen的肌rou都在那一瞬间僵成了铁板，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可单议秋明白了。

“谢寒声。”

他继续an着那块骨tou，每说一个字就用一下力，指尖在看不见的旧伤上反复地an压，似乎是要将一枚幻觉中的钉子钉得更shen。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谢寒声当即就要辩驳。他抬起tou，话还没来得及被说chu口，单议秋忽然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后脖颈。

“听我说！”

先前那些顺从的假象在这一声低喝中全bu碎裂，ma车里手握权柄的忽然换了个人。

单议秋的手指死死扣在谢寒声的后颈上，力dao大得指节发白，将谢寒声整个人牢牢地an在自己的肩窝里。

那一瞬间的凌厉，与方才任由他扯倒的纵容判若两人。

谢寒声闭上了嘴，想听听这半个负心人还能怎样she2灿莲hua。

然而他没有等来解释，也没有等来辩驳。他gan觉到单议秋的手从他的后颈上松开了，转而圈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的心tiao在pi肤间碰撞，又缓缓归于同一节奏。

“我不会不要你的，谢寒声。”单议秋说。

他的声音忽然就哑了，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梗进了hou咙shenchu1。

“我走了这么远……”

仿佛明巧如单议秋，也有踌躇不能言的时候，也会不知dao该如何在寥寥几句中，将那千tou万绪的意思表达明白。

好在谢寒声也不需要更多。

他安静地枕在单议秋的心tiao上，听着里面比平时略快了一些的搏动声。

几息之后，他的yan前忽然一片朦胧。

谢寒声眨了眨yan，一串泪珠毫无预兆地gun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hua进单议秋的衣襟上。

他突然就好难过。

他不生气了。他越来越难过。也许之前也不是在生气，他只是太委屈了。

他委屈他那么喜huan的人不要他。他委屈他找了这么远。他一直在找，从那个梦里找到这个梦里，从这个世界的冬天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冬天。

可是没关系。

只要单议秋没有想过离他远去，那谢寒声多走一些路也没关系。

灵堂中的哭声愈来愈响，要冲破郡王府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而ma车里，压在xiong腔里的哽咽也随着不厌其烦的安抚愈发放肆起来。

好像知dao有人在心疼他，有人不舍得他liu泪，所以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哭。

哭得越大声，就越会被爱。

谢寒声哭到全shen都在打哆嗦，他怀疑自己在liu血，怀疑自己会在哭声停止之后就这样死掉，将所有的生气连同yan泪一起liu干净。

可下一秒钟，单议秋搂着他翻过了shen。两个人的位置颠倒过来。

单议秋把他捞进怀里，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脑勺，把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用力an在自己的xiong口上。

衣料被泪水浸得温热而chaoshi，贴在谢寒声的脸颊，带着金桂与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淡香气。

“没事了。”单议秋说，下ba抵住他的发ding，声音也在微微发颤，“我在这里。”

他是不是也在liu泪？谢寒声琢磨不透。

明明他们一直在一起，可为什么对视的时候，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怀疑自己最后哭昏了过去。

意识归于黑暗的前一秒钟，谢寒声想起之前嘱咐田正的话——如果他昏倒了，对外就说他是伤心过度。

谢寒声这辈子没给过谢桓半点好脸se，他死了以后，倒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谢寒声哭到了昏厥。

太给他面子了。

……

……

“殿下只是忧思过度，加之受了些刺激，所以一时间没能调整过来。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

谢寒声听见屏风后面有人在说话。

他撑着shenti坐起shen，撩开床帘一角往外看，自己已经回了寝gong。

田正守在床边，一张脸愁得皱成了包子褶，见他醒过来，连忙朝屏风外面喊了一声。

那个还在说话的太医立刻收了话tou，从屏风后面快步绕过来，袍角在地砖上cachu轻微的窸窣声，半跪在床边。

“殿下醒了！快让臣再号一次脉。”

谢寒声的yan睛还疼着，大约是哭了太久，yan眶四周又涩又胀，眨一下都觉得yanpi磨得慌。

他默不作声地把手递过去，太医双手接过，三gen手指搭在腕脉上，屏气凝神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殿下shenti无虞。”

“你确定吗？”田正忍不住从旁边探过tou来，“殿下昏过去了！”

“田公公，”太医谨慎地斟酌着措辞，站起shen来退后半步，垂着yanpi答dao，“殿下只是一时忧思过度，气血上涌才会昏倒。不碍事的，只要静心调养几日便好了。”

田正看起来不大相信，还想再问，谢寒声撑着额tou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太医如蒙大赦，躬shen退chu寝殿，去外面开调养的方子。

等人走远了，谢寒声才rou了rou眉心：“我真昏过去了？”

“这还能有假？”田正跪坐在他脚边的脚踏上，仔细回忆dao，“是国师最先发觉殿下哭昏过去的。当时府里里里外外luan成一团，国师怕殿下shenti不适，还专门替殿下检查了一番，又让您在他的ma车里躺了好一会儿。等太医到了以后，他才送您下去的。”

“他发觉我哭昏过去？”谢寒声意味不明地问。

“正是呢。”田正浑然不觉他的异样，继续往下说，“陛下方才也亲自来看过，说等您醒了以后差人去给他回话。”

谢寒声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撑着额tou，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歹也是几百岁的人了，竟然真把自己给哭昏了过去。太丢人了。

谢寒声的一半理智清醒地知dao，自己这次昏倒也不全是因为哭——从昨夜被噩梦惊醒开始，他就没合过yan，加上这段时间gong里gong外两tou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又骤然听说谢桓死了，在郡王府里一通又笑又疯的发xie，早就把仅剩的力气耗了个干净。

情绪激动之下气血上涌，昏过去也正常。

可情gan上，谢寒声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本来去找人兴师问罪，还没威风上几分钟就哭得惊天动地，还把自己哭昏了……

谢寒声掐了掐鼻梁，自我安wei起码他毁了单议秋一件衣裳，还把谢怀成吓了一tiao。

听说他在灵堂里昏过去的时候，皇帝八成是觉得死了一个儿子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