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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5(3/10)

走了几步,脚下忽然顿住,回忆起梦中的异样。

在梦里,他扯下鳞片,是要送给谁的。

尽管怀着嘲弄讽刺的心情,可将那枚血迹斑斑的鳞片递过去的时候,谢寒声的确体会到了些许旖旎缠绵的情绪余韵,好像对面前人喜爱不已。

鳞片血腥也罢,丑陋也好,的的确确是一份礼物。

他要送给谁?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水患 谁来查案?

暴雨连绵, 半个月后仍旧没有半分要停歇的迹象。

天像是被捅穿了一个窟窿,雨水兜头盖脸地往下灌,从南到北, 从京郊到州县, 没有一处不在涝。

御道上积水没过脚踝,宫墙根下沁出一圈一圈深色的湿痕,连养心殿里常年干燥的金砖地面都泛起了潮气, 踩上去滑腻腻的。

水患终于酿成。

谢怀成连发三道急诏, 命南边各州府上报汛情, 折子一封比一封来得慢,不是驿站不肯跑, 而是路已经被水冲断了。

……

子时初, 蚌牛口。

堤坝横跨河道, 一边是尚且能控制的浅层河流, 一边是接近满溢的临水坡。

堤坝是前朝修的,夯土层里掺了石灰与糯米浆, 用了近百年,管过无数次春汛, 从来不曾出过纰漏。

今夜却不同。

暴雨连下半个月, 水已经涨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 浑浊的洪流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碎木,一遍一遍地撞击着坝体。

守堤的老兵蹲在坝脚的条石上,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从心里骂上几句, 忽然看见脚边有东西在往外渗。

他眯了眯眼,仔细朝下看去,发现是一小股浑浊的泥水, 正从石缝里往外挤,越挤越多,越流越急。

渗水了!

老兵猛地站起身,扯下腰间的铜锣,抡起锣槌就是一通狠敲。

锣声尖锐刺耳,穿透雨幕,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波一波地荡出去。

按规矩,锣响就是死令。守堤的、巡夜的、在棚里歇着的,不管职位高低,只要听锣响,全都要在片刻之间上堤抢险。

这是写在河防营营规第一行的铁律,没有人不知道。

子时一刻,河防营百人队赶到现场。

百来号人扛着沙包、麻袋、铁锹,在堤下的泥水里跑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雨下得睁不开眼,火把点不燃,只能借着偶尔劈开云层的一道闪电看清彼此的脸。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青白色,攥紧工具,呼吸绷紧,只等带队校尉一声令下。

带队校尉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周,在河防营干了十几年,熬资历熬到这个位置。

此刻他站在堤坝侧面的高坡上,既不下令填土,也不下令布桩,而是不断地回头张望,看向身后的茫茫雨色。

一个老河工等急了。

他在河防上待了半辈子,此时肩上扛着一只百来斤的沙包,泥水从沙包底下滴滴答答地淌,膝盖陷在烂泥里,拔腿都费劲。

他看见那渗水的地方已经从石缝扩成了一条小指宽的裂缝,水从裂缝里往外滋,滋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急。

想到身后村里住着全家老小,他等不了了,扛着沙包就往堤上冲。

察觉他的意图,周校尉快速拔刀。刀锋在闪电下一亮,横在那老兵面前,离他胸口不到三寸。

“没有上峰手令,”他说,声音被雨幕裹成了一道冷冰冰的铁线,“谁也不许动。”

老兵呆在原地。

他扛着沙包站在泥水里,看看那把刀,又看看堤坝上那条正在一寸一寸扩大的裂缝,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嘴唇哆嗦,到底没敢再往前踏一步。

子时二刻,溃口从三尺扩到了三丈。

浑浊的河水从裂口处灌出,冲刷着坝下的泥土,把地基一块一块地掏空。溃口边缘的条石开始松动,在洪流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让人联想到一些丑恶巨大的东西,正在水底翻身。

此时如果全力填堵,或许仍有挽救的余地,哪怕不能修复堤坝,至少也可以争取时间,降低损失。

一个年轻的河兵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他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刚从乡下出来时的土气,嘴角上连根像样的胡须都没长出来。

他跪在周校尉面前,泥水淹过他的膝盖,嗓子都劈了:“大人!再等就来不及了——下游有三个县!大人,我家就在下游,求您了——”

恐惧让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他还是要说。

他是第一个开口的,而在他之后,又有十几个人一同跪下,语无伦次地恳求着。他们驻扎在堤岸,就是做这些事情的,不懂为何今夜如此不同。

这时候的时间等一刻少一刻,再晚点就真毁了!

“周、周校尉……”他带着哭腔大喊,“你家也在下面啊!咱们快——”

话音戛然而止,一块令牌被周校尉从怀中取出,递到他面前。

闪电恰在此刻劈开夜空,把天地照得惨白。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面令牌——黑底,金边,上面錾刻着只有内廷才会使用的纹样。

看到令牌的瞬间,几个正准备跟着年轻河兵往上冲的老兵全都沉默了。

天灾且能为之一搏,可人祸该如何?

有人早就在等这场雨了。

他们,他们的家人,他们的身家性命,不过就是这河里的污泥,不值一提。

年轻河兵跪在泥水里,雨水灌进他的嘴,他连嘴唇都在抖。

他怔然注视着那面令牌,又茫然看着那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开来的溃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子时三刻,大坝轰然崩塌。

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在耳边炸响,先是条石在洪流的推挤下一块接一块地松脱,然后是夯土层整片整片地坍塌,最后才是铺天盖地的洪水,像一头挣脱了铁链的巨兽,裹挟着泥沙断木、从裂口中一跃而出,咆哮着朝黑暗中那片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扑了过去。

水在咆哮,可水底下所有的声音都低微。

周校尉站在那片没有被洪水淹没的高坡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脚下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汪洋。

他收刀入鞘,转过身去,声音冷漠,脸色苍白。

“回营,”他对身后那些沉默怔然的兵卒说,“今夜的事,谁也不许提起。”

……

溃堤后不到一个时辰,洪水推进四十里。

三天后,洪水渐退,三府十七县成为一片泽国。

水退去的地方不是原来的土地,淹死的牲畜浮在水面上,肚子胀得浑圆,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倒塌的房屋只剩几截断墙露出水面,墙头上搭着一件不知是谁家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在水里漂了三天,发白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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