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朝外，手背朝着自己，意味非常明确。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那被梦境搅起来的不安：“留神些。有消息，上来禀报。”

这么大的雨，如果连下许多天会怎么样？

谢寒声一手撑着窗台，一手用力着太，指节压在位上，用力到颤抖。

那张素来从容的面孔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谢寒声倏地抬起，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国师会为他建一座金屋吗？

谢寒声的疼得更厉害了。

夏天偶尔会下几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年都是这样，没什么稀奇，和宁并不担忧。

几滴零星的雨珠率先砸落下来，打在殿前的青石地砖上，沁的痕，随即越来越多的雨跟着落下。

走到桌案前，单议秋随手拨开上面摊着的几卷书简，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两下，推演卜算。

“没有啊。”

单议秋摇了摇。

谢寒声低声告别。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嗓开：“田正，你看看我的脖和肩膀。”

“国师，怎么了？”她问。

风他的袖，把宽大的衣袖得猎猎翻卷，腰间那组玛瑙禁步被风一带，齐刷刷地向后飞去，珠碰撞，发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才走到殿门。刚跨门槛，便看见一个侍女急匆匆地从廊下跑过来，脚步又碎又急，在他面前刹住，草草行了个礼，便急急开。

田正依旧摇：“殿下，您上什么都没有。好好的。”

只往天上看了一，跟随梦境而来的刺痛便着他低下了。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得窗扇在框里吱吱嘎嘎地摇，天幕上蒙了一层厚得透不过光的灰布。

谢寒声抬起，望着天边而来的积云。

田正推开几个碍事的人，挥手让他们都离开寝殿，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蹲在谢寒声的旁。

梦里将鳞片生抠下来的觉，在此刻依旧鲜明，鲜血顺着伤向外奔涌，而鳞片腻又锋利，谢寒声甚至听见了自己尖锐嘲的笑声。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浆中翻腾，他的左手不自觉地向脖颈抚去。指腹到温的肤，上面什么也没有。

除了田正以外，没有人知这块胎记的存在。在梦里，谢寒声扯下鳞片的位置，恰好就是这块胎记所在的地方。

单议秋不知在这千回百转之间，谢寒声的脑里冒一个多么忤逆狂悖的念。他若无其事，随手拨开谢寒声额前几缕被汗浸得微的碎发，将那些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已经过无数次。

风将她的衣角起，鬓边几缕碎发在风中舞。

他单方面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谢寒声缓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挣扎着站起。

“殿下！怎么了？”

汉武帝先娶阿，承诺造金屋以蔽之，后来阿被废，不得面见君王，故有长门赋，以诉哀情。

谢寒声僵坐在原地，心失衡，全的血都往涌，四肢却动弹不得。

那是他从生下来就带着的胎记，和一般人的颜不同。

……

……

“有没有鳞片？”谢寒声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沙哑疲累。

谢寒声还低着，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颈侧，指腹在那块肤上反复地挲。

可当她看向旁时，却发现单议秋的脸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与此同时，谢寒声摔倒在地。

天幕已经暗沉得像了夜，明明应当光最明媚的时辰，外面却黑压压的一片墨。

觉得我的鳞片好看吗？觉得我这副怪模样漂亮吗？他癫狂地想。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田正听得茫然，顺从他的意思，凑过去仔细去查看。

“……我、我不是汉武帝。”谢寒声的咙涩得厉害，尝试了两次才艰难这么一句话。

那云又黑又厚，一层叠一层，云底的边缘被风得翻卷起来，底下隐约可怖的灰。

谢寒声转返回殿中，刚

他慌着撑起，不顾旁人伸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双手用力推开窗，向外望去。

然而哪怕谢寒声此刻咬定自己不会变心，可国师有句话没说错，汉武帝当时娶陈阿的时候，也曾豪言壮语，没料到自己会变心。

她再次朝天边望去，却见黑云越积越厚，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云团的边缘被风撕扯狰狞的形状，把天幕压得极低极沉。

单议秋走正殿时，恰好又一阵风扑面而来。

田正愣住了。

他不会让国师住在金屋里受苦。

田正百思不得其解，又凑近仔细查看，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东西：“殿下，您的脖上什么都没有。”

是小心一些，别让他人知晓？还是藏好了，连你也不想看见？

他真的是个怪吗？如果是的话，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用力着太，指节压在眶上，试图将那阵刺痛压下去。

谢寒声有心要追问一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看样，要下一阵大雨。”

单议秋笑看他：“世间皇帝有千千万，赶得上汉武帝的却不多。况且汉武帝娶阿的时候，也未必想过后来又有长门赋。”

那一定要很多钱。如果国师用心至此，谢寒声也愿意一回陈阿。

和宁心倏地一。

半个月后。

风从城外旷野上毫无遮拦地京城，城墙上的旗帜哗哗作响，旗面被风鼓成一面面绷的弧，旗杆在风中吱呀。雨还没有到，但翻涌在空气中的气已经足够明显，鼻腔里的每一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腥味，混着尘土被风卷起时的燥，又又呛。

“殿下，刚刚养心殿中有人传来消息——国师旁的和宁姑姑了，说是有要事要禀报皇上。”

除非……

单议秋的角还挂着那弯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中映着月与池的碎光，让人无从分辨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随玩笑。

一阵狂风从南边来，黑云压城。

闷痛将他从梦中拽了来，前一片眩的白，什么也看不清，耳边是自己的呼声，重急促。

侍女领命而去。

他不自觉地搓了搓脖颈上的金印记。

他转回到殿中，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转的时候，他的衣摆过山石的边缘，谢寒声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走到回廊拐角时，他停住了脚步，回望了一。

“夜了。殿下去休息吧，”他说，“今天的事情谈也就谈了，不会有什么。殿下日后记得小心些。”

等四周空无人，谢寒声才再次将手搭在颈侧。

他眨了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反复几次后，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惑：“殿下要我看什么？”

他清醒了，冷静下来，知此刻不该跟国师谈这些。这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住在金屋里。他忍不住想——那是什么样的情景，又是什么样的受？

相时的情意不作假。偏偏人心易变，更何况枕边人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更容易变心。

谢寒声想不通。

他看得格外仔细，连衣领边缘的肤都翻开来瞧了一遍。殿外的天光虽然昏暗，但凑得这么近，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谢寒声看了一，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和宁慌忙转离开阆风殿，递了牌去。

这段时间殿下又开始梦了，虽然每次醒来都咬着牙说没事，但他每次的反应都让人看得心惊。

和宁现在单议秋他后，眯着望向远方。

闻听此言，谢寒声忽然觉一阵剧烈的痛袭来，他用力闭了闭，将那疼痛压下去，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可国师也不是陈阿。”

“有没有鳞片？”谢寒声低声问。

：“等到那时候，我恐怕就只能在空的殿里些哀愁诗赋，全天下的人都会知你冷心冷情，没心没肺。”

所以现在发什么誓都不作数，扇不到日后自己的脸。

一定是天大的事。

风雨来。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朝田正摆了摆。

于是从自己上扯下来的那分，被他行一只惨白无力的手中，好像一份过分血腥的礼，格外不解风情。

田正虽然担心得要命，但谢寒声的嘱咐他不敢不听，只能一步三回地挪向殿门，退去的时候，差被门槛绊倒。

单议秋还坐在池边，仰望着天边那遥遥的冷月，月光洗一层浅淡的银灰。

狂风从敞开的窗来，把窗扇得撞在墙上，砰地一声响。冷风裹着尘土与气扑上他的面孔。

不用想也知，一场大雨上就要倾盆而下。

“那血呢？”谢寒声追问。

大门合拢的声音传寝殿，混着狂风呼啸，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

究竟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前世的记忆真的找上了他？

话音落下，和宁心猛地一惊。

田正惊慌失措地跑来，吓得不轻。

国师很少派和宁，更别提这么着急。

片刻后，他冷声开：“你去禀报陛下，就说我神思不安，刚才卜了一卦。南方怕有灾。”

……

等到将来……那天，或许他会有资格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