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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10/10)

个人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无外乎交接的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单议秋嘱咐9653全部记了下来。

生意谈完了,男人把箱子重新拎起来,费力地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单议文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扶着门框才站稳。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单议秋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余光里掠过。

他猛地转头去看,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可那股感觉还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跟着那两人一起走了出去,像一道影子,比夜色更暗一些,粘稠地黏在那两个人的背影上。

房间里恢复寂静。

三个弹曲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烛火还燃着,在风里轻轻摇晃,把满屋的影子都晃得活了过来,在各个平面缓缓游走。

单议秋推开露台的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比外面凉,不是通风后的凉,而是阴气森森,要往人的骨头里钻。

单议秋没多待,径直走到单议文刚刚放箱子的地方。

他蹲下身,在地毯上摸了一下。指腹触到的除了柔软的织物以外,还有一层细而干燥的粉末。

是土。

单议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土很细,像被人筛过,颜色灰扑扑的,混着些看不清的碎屑。他捻了捻,土从指间簌簌落下。

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从地里挖出来的。

……

回到二楼的雅间以后,屋里静悄悄的。

弹琵琶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能瞧见一个人影坐在那儿,却看不清是谁。

因为一直开着窗户,冷风灌进房间,烛火晃得厉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屏风上游来游去。

单议秋没多想。

他把窗户合拢,又将撸起的袖子放下来,拍了拍长衫下摆沾上的灰,一边拍一边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问:“弹累了?”

那人没回答。

姑娘不回答,大概是觉得他在怨自己怎么停下了,原本平放在膝上的琵琶又被抬起,隔着屏风拨出一个音。

接着是另一个音。

琵琶是好琵琶,木头纹路漂亮,弦也绷得紧,弹出的音色清亮亮的。可惜弹琵琶的人手生得不得了,手指落在弦上又僵又硬,那些音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压根连不成调子,听着跟拿指甲刮玻璃似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单议秋正在铜盆边洗手,听着这魔音贯耳,手指忍不住抖了抖,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拿布巾擦了擦,一边擦一边往屏风那边走。

“要是太累就不用弹了,”他语气随意,“今天的事麻烦你……”

话音未落,他绕过屏风。

然后他愣住了。

屏风后面坐着的人,哪里是什么弹琵琶的姑娘。

分明是恶鬼一只。

深色长袍,墨黑长发,一张脸冷得像结了霜。那琵琶被谢寒声横在膝上,一只手虚虚搭着弦,姿势倒是摆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方才那些动静已经把他卖了个干净。

难怪刚才弹得那么难听。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说呢。”

“你说什么?”谢寒声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声道,“你还要听多久的琵琶?”

“如果你弹,我一刻都不要再听了。”单议秋道。

这是说他弹的难听?一个流连在烟花柳巷的人竟然还敢教训他?

谢寒声眉毛一挑,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又冷了几分。他把琵琶往旁边一放,冷笑道:“这是嫌我弹得难听?”

“没有没有,”单议秋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谢寒声已经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下接:“是了,单家少爷风流得很,男女都爱招惹,连死人都不肯放过。听听琵琶算什么,别说我弹得难听,就是弹得再好,恐怕也入不了您的耳。”

这话说得,恼火都快烧出二里地了。

单议秋靠在屏风边上没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这是真生气了,不过也好哄。

“哪里的话,”他说,语气懒洋洋的,有点哄人的意思,“我是觉得弹琵琶伤指甲。况且你手 那么漂亮,弄伤了多可惜。”

他话里戏谑,没多少真心,好在说的很漂亮,谢寒声垂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脸上的冷意确实缓和了一些。

单议秋见好就收,敛了笑,声音沉下来:“说真的,那姑娘呢?”

“在床上睡了,”谢寒声语气淡淡的,“一会儿就醒。”

单议秋点点头,往屏风后面那张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帐子垂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他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房间里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这样的氛围,很容易让人想起昨夜那些事。

单议秋的目光落在谢寒声侧脸上,不自觉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那只尖细嗓子唱礼单的鬼,想起那四个字——

纳征纳吉。

单议秋原先打定的主意,就是下次见到谢寒声一定要旁敲侧击一番,看看这个提亲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他手下的鬼自作主张。

可真见了面,这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沉默着走神,那点恍惚落在谢寒声眼里,就变成了别的意思。

“你觉得我会让她有事?”谢寒声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单议秋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在介意他刚才那句“没事就好”,觉得单议秋不信任他。

“不是。”

单议秋当即否认。

他走到屏风后面,先伸手把被谢寒声扔在一旁的琵琶接过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才转过身来,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你有一支桂花簪,”他说,语气随意,“给我瞧瞧,怎么样?”

谢寒声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我的东西,”他说,“为什么要给你瞧?”

单议秋低头笑了。

还他的东西呢。看来提亲的事,这只鬼确实不知道。

再抬起眼时,谢寒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他身边,离得很近,近得单议秋能看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谢寒声盯着他,眼神锐利地质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单议秋说,稳住声音,“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那只簪子,怎么就是你的东西了?”

谢寒声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

“确实是我的。”

单议秋说着,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红缎盒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谢寒声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微微凝住。

单议秋拿着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还不等谢寒声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中间,躺着一支玉簪。

长约五寸,温润剔透,白玉里沁着几缕天然的金黄,簪首精雕细琢,开了朵朵桂花,离得近些,好像能闻到馥郁清甜的气味。

看到簪子出现在单议秋手中,谢寒声完全怔住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单议秋却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转,盒子合上,人往后退了两步,眨眼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我的簪子,”谢寒声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你手里?”

单议秋把那盒子往怀里一揣,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人送我的呀。”

他当着谢寒声的面,将那只簪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别在衣领处。

“昨夜有人敲我的门,”他说,慢悠悠地,“来找我提亲,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起你的桂花簪,觉得好看,就要了。没想到他们真给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寒声。

“原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啊?”

谢寒声的眼睛闭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那张脸上神色变幻,像是有一万句话堵在喉咙里,却憋在胸口,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这话里问题太多了。

谢寒声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恼火单议秋随便收了人家的彩礼,还是该恼火手下有人擅作主张,不仅替他提亲,还偷了他的东西来当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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