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动手 你的忙没有

“小忙？”

听他这样说, 谢寒声忽然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他慢悠悠地半挑眉，没急着接话，而是踱步到桌边坐下。烛火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 把那点漫不经心的神se照得很清楚, yan睫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yin影。

“你是个大麻烦，”他说，语气懒洋洋的, “你的忙也没有小忙。先说来听听。”

还ting警觉。

单议秋笑而不语。见他坐在桌边, 自己便过去替他斟了茶, 茶汤倾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距离。

摆足礼数后, 他才狮子大开口：“你帮我把那几个失踪的仆人找回来。”

闻听此言, 谢寒声本来伸手接茶的动作顿在半空。

那只手悬在那儿, 指节分明，pi肤是死人特有的苍白, 停顿了一瞬，他才慢悠悠地把手收了回去, 搁在膝上。

“你的忙还真不好帮。”他说。

“很难吗？”

单议秋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 他坐得很近，膝盖抵住谢寒声的，俩人在桌下貌似亲热地贴在一起。

谢寒声垂眸看了一yan。

单议秋dao：“对别人来说很难，对你来说应当是易如反掌。”

闻言, 谢寒声哼笑一声，接受了这句讨好。

可这并不意味着话题就此结束，他漫不经心地抚过杯盏的边缘, 指腹在瓷沿上缓缓mo挲，问：“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我不该救吗？”单议秋反问。

“他们自己zuo的，自己去还债，与你何干？”谢寒声dao。

随着话语吐lou，原本热气氤氲的茶杯竟在瞬息之间凝成冰块，一丝热气也无，杯bi上结chu细密的霜hua。

单议秋默默注视着这堪称惊悚的变化，chun角的弧度纹丝未动。

“他们是zuo错了事，但罪不至死，”他dao，“况且家中还有父母亲人，总不好让他们一起伤心。能救一点还是救一点吧，估摸着经过了这遭，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他温声细语地替压gen没见过面的人说ruan话，想替他们谋一线生机，当真应上了院子里佣人夸他的那句“菩萨xing子”。

可谢寒声是恶鬼。恶鬼听到别人和善是不会高兴的。

因此本就冰霜似的面孔越来越yin沉，眉yan间的冷意一层层往下压。到后面茶盏骤然碎裂，清脆的咔嚓声在房间里响起，碎片溅落在桌面上，有一片弹起来，落在单议秋手边。

下一秒钟，单议秋只gan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自己的下ba，将自己整个人扯到了恶鬼面前。

动作太快，他甚至没看清谢寒声是怎么动的，只来得及gan觉到那gu力dao，然后膝盖就撞上了地毯——他被扯到谢寒声双tui之间，被迫仰着脸。

“单家的二少爷怎么是这样的好脾气？”谢寒声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旁人犯了错也能原谅，也愿意容忍。”

他的拇指就an在单议秋tiao动的脉搏上，力dao没有半秒停歇。那gen手指冰凉，yingbangbang地压着pi肤下面的血guan。一下，两下，每一次tiao动都被他gan知得清清楚楚。

好像只要单议秋的回答让他稍不如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可面对如此鲜明的威胁，单议秋唯一zuo的就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本就被人扯着跪在了谢寒声的双膝之间，这时候压gen没拿自己当外人，手利索地扶上人家的膝盖，帮自己稳住平衡。掌心下是衣料柔ruan的chu2gan，有死人的冰凉，他像没察觉似的，安安稳稳地跪着，没有半分不适。

见他这样放松，谢寒声yan底的暗se更沉郁了些。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已经鬼迷心窍，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手？是觉得已经拿nie住他了？

半秒钟的时间，谢寒声想了很多。想那只簪子怎么就到了单议秋手里，想昨夜那些鬼去提亲时单议秋是什么表情，想自己当时如果知dao会怎么zuo，想现在掐着的这截脖子，如果用力拧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没有一句让他高兴。

接着，单议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dao你恼火他们，”他说，抬着yan看他，目光很稳，“我大概也知dao你为什么恼火。”

“哦？”谢寒声与他对视，饶有兴致地问，“你都知dao些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单议秋说，“你想借着他，抓到另一个人，是不是？我看到你让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走了。”

话音落下，nie住他下颚的手用力了一瞬，骨tou都跟着ying生生地疼。单议秋不自觉皱起眉mao，而下一秒钟，谢寒声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单议秋垂下tou，呼chu一口气。

hua沁楼别的地方好不好不一定，但是房间的各zhong修缮是真的不错。地上铺了厚密的地毯，就算跪着，也没觉得多难受。

单议秋盯着地毯上那团暗纹看了一会儿，重新扬起tou。

谢寒声仍然在盯着他看，神se难辨。

“起来。”他说。

“不，”单议秋果断拒绝，“我还没说完呢。”

他分明是知dao这样让谢寒声不自在，才赖在地上不肯起，之前是谢寒声折磨他，现在反过来，lun到他折磨谢寒声了。

恼火的时候，谢寒声想zuo什么zuo什么，任由怒火烧穿理智，不考虑后果，可现在理智回笼了，清醒了，看着人跪在自己双tui之间，他心里相当后悔。

那姿势太近了，也太不ti面。近得他能看清单议秋呼xi时xiong口轻微的起伏，和他下ba上被掐chu来的红痕。

距离太近会带来错觉，好像他和单议秋之间真有多少混luan难堪，好像单议秋真如表面上那样唾手可得。

“你起来说。”

“不，”单议秋捋开挡在yan前的tou发，louchu整张脸来，“如果他们真的对不住你，我不拦你报仇。”

“那可是你的父母亲人，”谢寒声说，声音里听不chu情绪，仿佛一潭死水，“你怎么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单议秋反问，“难dao现在判案都看有没有血缘吗？”

是不看血缘。可谢寒声也不是判官，他不比那些滥用私刑的人好到哪里去。

“谢寒声，公正些吧。”

仿佛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迟疑，单议秋仰着脸求他，眉yan在烛光里弯起来。

“你如果公正裁判，我心里会很谢你的。”

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脸上，不是很明亮，却足够将眉yan的lun廓照得清晰，连chun角那点笑意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边。谢寒声低tou凝视着他，许久后抬起手，指腹扫过他的yan尾。

chu2碰让单议秋闭上yan睛。

某zhong疼痛在此刻涌现chu来，从胃bu盘旋向上，扼住谢寒声的hou咙。

饥饿与痛苦混杂在一起，杂糅成更剧烈的yu望。gan受着面前人温热的呼xi和chu2gan，谢寒声几乎以为自己会长chu利齿，啃咬下yan前柔ruan的pi肤。

他能想象单议秋是什么味dao。

一定在血腥之中掺杂着易于分辨的甜味，咀嚼时能品尝到生的刺痛。

吃了他，谢寒声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觉得痛苦。那个空dong，那个从死掉那天就一直在、怎么都填不满的dong，会被单议秋的血rou填满。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但问题在于——吃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寒声缓缓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他把手放回膝上，什么都没说。

“我会帮你找到那几个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冷淡，“现在站起来。”

听见他同意，知dao再bi1下去会把人惹急，单议秋终于不再耍无赖，撑着谢寒声的膝盖站起shen，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二个忙是什么？”谢寒声问。

“第二个忙真的是小忙，”怕他不耐烦，单议秋跟他保证，shen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上桌面，“你只需要——”

他凑到谢寒声耳前，悄声往下说。

他说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谢寒声一yan，确认对方在听。烛火在他yan底tiao动，把那双yan晴映得亮亮的，每说一句，那点亮就跟着晃一晃。

听着他的讲述，谢寒声的神情起了一点变化。

一开始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后来嘴角往下压了压，再后来，等单议秋全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很。

屏风后面那姑娘还在沉沉地睡着，呼xi声均匀而绵长。烛火偶尔爆开一下，噼啪一声，又静下去。

“你是个坏人。”谢寒声gan叹dao。

“我不坏，”单议秋说，笑眯眯的，“我可好了。我只是希望听别人说实话。”

……

……

谢寒声的离开像一阵寒风从shen旁静静liu淌过去，等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那dao影子。

单议秋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那gu凉意彻底散了，才连忙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果然躺在床上沉睡不醒，被子盖得好好的，只louchu一张脸，呼xi平稳，眉yan舒展，好像zuo了什么好梦。

单议秋半跪在床边，伸手在她yan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9653。扫描她全shen。”

浅黄se的小光圈从视野边缘浮现chu来，发she1chu一dao常人难以辨别的亮光，亮光从姑娘touding扫到脚尖，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两秒钟后，检测报告chu来了。

[检测目标：人类女xing，年龄约十九岁。状态：shen度睡眠，伴有轻微营养不良，无其他异常。预计两小时内自然苏醒。]

那就好。

单议秋呼chu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shen。膝盖跪得有点麻，他伸手rou了rou，又低tou看了那姑娘一yan。

9653小心翼翼地从他肩后飘过来，光圈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它开口了：[你担心主角伤害她吗？]

单议秋正在整理被谢寒声弄luan的桌案，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嗯哼，”他拿起那只结冰的茶杯看了看，杯bi上的霜hua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渗水，“那个是鬼，不是人。”

[可是鬼也不一定……]

“而且就算是人，”单议秋打断它，把茶杯揣进口袋，“也会有作恶的想法，而且撒谎说自己没有。”

9653不说话了。

单议秋把桌子恢复原状，椅子推回原位，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破绽。那只冻裂的茶杯碎片被他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同样sai进口袋。

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看向飘在半空的9653。

“你觉得我完全信任他吗？”

9653的光圈闪烁了几下，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