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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0/10)

不弄死我们?”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一人道:“这小娘还强词夺理!你们一进村就死人,还说不是因为你们!”

“对!对!就是因为你们!”

“跟他们废什么话,赶紧把他们赶走!”

海潮道:“什么天罚,那些人都是人杀的!”

“胡说!”有人喊道,“你们没来的时候村子里一直好好的!”

“大觋都死了,还说不是天罚!”

“不把他们赶出村子,还不知道有什么祸事!”

海潮待要继续分辩,梁夜拉了拉她的衣袖,在她耳边道:“与他们说不通道理,背后一定有人煽动,我们静观其变,先看看那人有何目的。”

海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不再理会那些人的叫嚣。

那些村民对他们的身份显然有些忌惮,叫嚷得虽凶,却没人敢当真冲进去。

忽然一个女人喊道:“把他们放走了,蚕神娘娘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再说他们知道了我们村子里有宝蚕,要是出去了乱说,引得人来抢怎么办?”

海潮只觉那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回想,是阴蚕祭上与夏锦打赌那人。

难道她就是那个挑头的?

另一人道:“那你说怎么办?”

女人咬牙切齿:“我看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把他们祭蚕神!”

第60章 茧女村(十七) “是他杀了

此话一出, 连群情激愤的村民们都是一愕,喊打喊杀的声音低了下来。

兰青怒极反笑:“你们是疯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还是高喊道:“杀害朝廷命官,整个村子都要陪葬!”

有人怯怯道:“他们是当官的, 杀了不好吧……”

女人道:“蚕神娘娘已经降罪了, 连大觋都死了, 不用他们的血祭神, 不怕下一个就轮到你?”

“可毕竟是朝廷的人, 万一皇帝追究起来……”

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见过朝廷?见过皇帝?难道朝廷会为了这几个人派兵过来?”

她顿了顿:“就算真的追究起来,你不说,我不说, 谁知道他们来过村子里?”

村民们听她这么一说, 胆气又壮了起来。

“石绡说得对, 只要我们都不说, 就是皇帝来了又能拿我们怎么样!杀了他们血祭马头娘娘!”

人群又跟着沸腾起来, 将棍棒和铁具敲得铿锵作响,作势要推倒篱墙闯进去。

海潮背上沁出冷汗,不禁按住刀柄,这些村民没什么武艺在身上, 但毕竟有几百号人,她一把刀怎么敌得过?而且这些人不是妖怪, 是活生生的人, 她当真能下得去刀么?

一旦将刀拔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正踌躇着,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沉着的眼睛。

梁夜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仿佛雪片落在人后脖颈, 却叫人心中寒意顿生。

众人有些不安,困惑地看向那个俊秀得不似凡人的白衣男子,尽管他举手投足文质彬彬,生得十分清瘦,甚至有些文弱,一看便不是会武的,但不知为何令人心生惧意。也许是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也许是他淡漠的眼神。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心里反倒没了底。

那名叫“石绡”的女人见人群的气焰低下来,不由急了,瞪着梁夜道:“你笑什么?”

梁夜淡淡道:“我笑你们对皇帝和朝廷一无所知。”

他这句话引起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

女人脸上有惶惑一闪而过,不过还是对众人道:“你们别被这后生骗了,他只是嘴硬!”

“既如此,动手吧,”梁夜轻描淡写道,“谋害朝廷使官等同谋逆,你们中间有谁打算出头做这首逆?等朝廷派兵来时,将首逆交出来,或许还能留几个活口。”

村民们都看向石绡。

石绡咽了口唾沫,额头和鼻子上不知不觉冒出了层油汗,口中喃喃道:“他在诈我们,朝廷怎么会派兵来……”

梁夜看了眼程瀚麟:“程公公是天子近侍,你们若是不信就动他试试。”

程瀚麟一愕,张了张嘴,随即挺起胸膛:“没错,杂家是天子宠臣,日日在御前侍奉,天子离了杂家茶饭不思,夜里都睡不安稳!敢动杂家一根毫毛,山头都给你们踏平了!”

海潮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只能佯装咳嗽,用袖子遮住脸。

石绡也不傻:“皇帝要真一日都离不了你,怎么会把你派到这深山里来纳贡?”

程瀚麟一时语塞,不由看向梁夜。

梁夜不慌不忙:“事到如今,程公公也不必隐瞒了。”

他扫了眼众人:“程公公此来是奉天子之命,寻一种古书所载,名为‘冰魄绫’的神物用作殓衣。”

程瀚麟立即附和:“此等重任,除了亲信近侍,谁能担当?”

村民们一听“冰魄绫”三字,都是面面相觑,只有兰青看着梁夜,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他们知道登仙绫的事,看来是真的……”有人小声道。

“动了他们,皇帝真的怪罪下来怎么办……”

“还是算了……”

石绡见人心浮动,有些慌了神,气急败坏道:“就算他们真是皇帝信重的人又怎么样?我们全村人一起咬死了他们没来过,官差难道还能直接杀人?我不信就没有王法……”

她的话被一声轻蔑的哂笑打断。

梁夜道:“你们如何确保严刑逼供之下没人说出来?”

漠然而凌厉的眼风扫过人丛,众人只觉仿佛有一股寒风吹过,不禁背后发凉。

“你们不能保证,但凡有一个人没动手,就有可能把其他人供出来,”梁夜道,“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想好了要亲手杀人么?”

顿了顿:“还是你们不止打算杀我们,还要杀掉所有不敢动手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们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高举“凶器”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石绡正欲开口,梁夜看着她道:“你既然以为本官是虚张声势,为何不做第一个动手的人?”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你煽动良民谋害朝廷命官,是何居心?”

“对啊,石绡婶,你单调唆我们去杀人,自己为什么光说不练?”

“自己躲在后头当缩头乌龟……”

“莫不是把我们当傻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许多人忘了几个外人,将矛头对准了石绡。

石绡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我也是怕蚕神娘娘怪罪村子……”

也有人替她说话:“石绡婶也是热心肠,为全村人着想……”

石绡立刻接口:“对啊,难道我是为了自己么?”

又是一声轻笑。

石绡一听那笑声,脊背便是一僵。

“族长尚且不曾说什么,”梁夜道,“你就越俎代庖,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石绡一惊,慌忙道:“我对族长忠心耿耿,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有人讥诮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对啊,”另一人附和,“族长姓夏,她姓石,两家人怎么会一条心……”

照例有与她亲近的帮她辩解,村民很快分成了两派,针尖对麦芒地吵了起来,倒把本来的目忘了。

海潮瞥了眼梁夜沉静的侧脸,心中暗暗纳罕,他只用三言两语就挑拨得村民们起了内讧,言语当真比刀还厉害。

他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是在长安这三年,抑或只是从前自己不够了解他?

两帮人越闹越凶,眼看着要动手,人群边缘忽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你们都挤在这里做什么?”

海潮听出那是夏绫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咳嗽,一个有些虚弱但仍旧威严的声音道:“你们是当我死了?”

“族长来了……”

“这回要吃挂落了……”

“快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开,给族长母女让出道来。

族长夏罗脸容憔悴,眼窝和脸颊都陷了下去,但眼神依旧坚毅,充满威严,鼻子两旁的法令纹越发深刻。

她先向梁夜等人请罪:“小民约束村人不力,冒犯尊驾,请尊驾降罪。”

说着便双膝一屈,跪在地上。

梁夜见她双膝打颤,显然十分吃力,但并不出言阻拦,任由她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程瀚麟有些不落忍:“起来吧。不是杂家要追究,但我等奉皇命来此,代表的是天家的颜面……”

“小民明白,”族长道,“小民定然给尊驾一个交代。”

她由夏绫搀扶着,颤抖着双腿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扫视众人,目光如同钢刀,所及之处仿佛能刮下一层皮。

村民们都低下头来,不敢与她对视。

“是谁挑的头?”她冷冷道。

众人都看向石绡,石绡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你瞒着我自作主张,要对朝廷命官动手?”夏罗道,“要不是阿锦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要打着我的幌子杀人?”

“奴不敢……”石绡嗫嚅道。

族长冷哼了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没什么不敢。不如我退位让贤,把这族长的位子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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