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茧女村（十八） “传说上品

“那少年要钱财何用？”梁夜问。

“阿翳一直想离开茧女村, 去山外闯dang，”族长louchu愧疚之se，“他曾同我说过一回，我却并未放在心上, 反而笑他不自量力, 说哪怕是齐全人, 在山外没有钱都寸步难行, 何况他一个残疾儿, 没想到他却将钱的话听了进去。”

梁夜沉yin片刻dao：“若要图财，偷窃即可，何必害人xing命？比起冒险杀死大觋, 偷窃不是更容易？”

顿了顿：“我记得蚕神祭上看见族长dai了一tao金簪, 他既住在族长家, 为何不去偷窃金簪, 却舍近求远？”

族长：“不是他不想, 只是那tao金簪收在箱子里，上了锁，不好偷。”

“不能连箱子一起偷么？大不了把箱子砸了。”海chaodao。

“那口箱子是jing1铁铸造，等闲砸不开。”

“哦, 原来是这样，”海chao一脸恍然大悟, “看不chu来那几gen簪子这么贵重。”

“倒不是多贵重, 只不过是传了上千年的古wu，”族长面se凝重, “而且簪子上有蚕神娘娘的法力加持，若是不相干的人chu2碰了簪子，会遭到神明咒诅。”

海chao怀疑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只是用来吓唬人的, 但她生怕族长起疑，不再追问簪子的事。

梁夜继续问：“他杀大觋是图财，那其他人又是为何？”

族长yan神一黯：“这孩子因手有残疾，自小饱受村人嘲笑，因此xing情偏狭、易怒，总觉别人不怀好意，要害他和阿眠。”

梁夜撩起yanpi：“夏眠？”

族长点点tou：“我外甥女，和她母亲一样是个痴儿，十五岁的年纪，心智还和五六岁的稚子一样。阿翳从小和阿眠走得近，或许因为自shen残疾的缘故，有些惺惺相惜吧。久而久之，他便觉除了自己之外，没人能护好阿眠。”

她停顿了一下：“其实当初我们将阿眠送去夏绢家，也和那孩子不无关系。”

“怎么说？”

“我平日从早到晚都在织场，月圆前后则要在祠庙侍奉蚕神娘娘，一忙就顾不上几个孩子，”族长dao，“所以他们三个都是石四一在照顾。”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se：“我总把他们当孩子，没想到他们一年年长大了，石四一隐晦地提醒过我几次，说孩子大了，成日厮混在一起不像样，我还说他想太多，直到有一日……”

她用双手抹了一把脸，自嘲地一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我也是不顾脸面了……那日我回家取点东西，见那两个孩子搂抱在一chu1……阿眠不晓事，阿翳却是懂的……”

海chao愕然dao：“你没有罚他么？”

族长：“我打了他一顿，可那孩子倔qiang得很，说除非打死他，否则他不会放手，还求我将阿眠许pei给他。”

“你没答应？”梁夜问。

族长：“他们两人一个残疾，一个痴傻，将来若是再生chu和父母一样的孩子怎么办？”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嘴chun扭曲起来：“几位想必听说过阿眠的shen世吧？她自己便是我那痴傻的阿妹造的孽，她阿娘还比她qiang些，能认识人，也能自理，也不似她这般闹腾。我和她阿娘当年是有些龃龉，但我也养了她十几年，心里是将她当自家孩子的，不想看她走她阿娘老路。”

顿了顿：“何况阿翳那样子，养活自己都有些勉qiang，若是真的生下他们这样的孩子，他一人照顾得过来么？”

“那你们为什么不把阿翳送走，却把外甥女送走？”海chaodao。

“不是我们不想，是不敢，”族长dao，“那孩子野xing难驯，睚眦必报，我们毕竟是养大他的人，他尚且留有一分情面，要是去了别家，不知会不会惹chu什么祸事。

“为何不将他赶走？”梁夜问。

族长dao：“若早知他会惹chu大祸，当初就该把他赶走，但当初我们想着，将他赶回山里，他多半无法存活，和亲手杀死他何异？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

梁夜若有所思：“所以他是因石四一拆散了他和夏眠，故而对其痛下杀手？”

族长点点tou：“当是如此。”

程瀚麟忍不住说dao：“把夏眠送走不是几年前的事了么？他为什么到这时候才动手？”

族长看了他一yan：“中贵人不知dao那孩子的xing子，他惯会隐忍，小时候受了欺侮，他可以忍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再伺机报复。那时候他羽翼未丰，也怕事发败lou，这回当是准备好要chu逃，这才将先前的仇都报了。”

海chao忍不住dao：“有没有可能是石四一zuo了什么……”

族长一笑：“小娘子是听阿翳说了什么？我和石四一zuo了十几年的夫妻，虽不能说多恩爱，但他这人如何，我还是清楚的。”

她的脸上浮现chu温情，连严峻的眉yan都柔和了一些：“他老实木讷，为人勤恳，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阿翳自己zuo下丑事，叫石四一戳破，这才反咬一口，朝他shen上泼脏水。”

海chao抿了抿chun，转而问dao：“那石十七和他阿娘呢？”

族长：“十七？十七是自己从树上跌下来摔死的，至于他阿娘，人不坏，就是那张嘴没把门……对了，十七摔死那日，她撕扯打骂阿眠，还骂她和阿翳野zhong，大约是那时候记恨上了。”

“这只是猜测？”梁夜dao。

族长摇摇tou：“怎么说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没有真凭实据，我又怎么会怀疑他。”

她看着梁夜的双yandao：“是毒药。”

“阿翳有毒药？”

族长点点tou：“约莫半年前，夏绢家养了六七年的老狗忽然不见了，村子里找遍了也没找到，其实是被阿翳毒死了。”

“你怎么知dao？”梁夜dao。

“石四一发现他将狗尸偷偷藏在仓房里，那狗的死状就和十七阿娘一模一样，我一看见她的尸首全明白了。”

“他的毒药从何而来？”

族长目光闪动：“他说是从兰青房中窃得的。”

“兰青？”梁夜诧异dao，“他为何随shen带毒药？”

“听阿绫说，是用来入药的。”族长dao。

梁夜：“如此说来，兰青亦有嫌疑。”

“不可能，”族长斩钉截铁dao，“他一个外人，和村里人无冤无仇，没理由下毒害人。”

“兰青知dao自己的药遭窃么？”

族长摇了摇tou：“为了阿翳，此事我们并未声张。”

“既然你知dao阿翳下毒杀人，为何不早说？却等他接连杀死数人。”

族长低下tou：“是我的错。十七阿娘死后，我警告过他，他也答应我不会再害人，将剩余的毒药拿了chu来，没想到他还藏了一些……

“我极力为他遮掩，自然也有我的私心。我是一族之长，养大的孩子却下毒杀人，若是让村人知dao，不但我这族长不能服众，阿绫从今往后在村中恐怕也难立足，”

梁夜沉yin片刻dao：“族长如今为何又将此事说chu来？”

族长dao：“我没想到那孩子不肯收手，接连杀死数人，甚至对德高望重的大觋下手，我便是私心再重，也不能继续姑息养jian。”

她顿了顿：“我已决定在蚕hua娘娘chu嫁后，便向村人公布此事，退位谢罪。本来我想先悄悄将阿翳囚禁起来，他大约料到我不会姑息他，早一步逃走了。”

梁夜dao：“族长yan下将此事告诉我等，又是为何？”

族长抿了抿chundao：“我担心阿翳并未走远，阿眠还在村里，还选为蚕hua娘娘，他不会弃她而去，若他回来，恐怕会对几位不利。”

海chao纳闷dao：“我们和他又没仇，就算他回来，为什么会害我们？”

族长摇摇tou：“一来，那孩子是个疯子，谁也料不到疯子会如何行事，万一连累了几位，朝廷降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二来……”

她yan中浮现chu畏惧之se：“但天罚并非无稽之谈，村中接二连三chu事，是蚕神降罪。”

海chao挑挑眉：“你刚才还说是阿翳趁机杀人，怎么又说是天罚？”

族长眉tou轻轻颤动：“神明假借凡人之手，向罪人施以惩罚，小娘子以为这算不算天罚？”

海chao并未被她的话吓住，但是女人yan中的某zhong东西，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她稳了稳心神：“我们不是罪人……”

族长：“听说几位入村之时并未叩拜蚕神，村里已经传开了。”

程瀚麟急忙dao：“我们后来立即上了香。”

海chao：“我们事先又不知dao，你们的神明为这点小事就要害人么？这是神明还是……”

族长“腾”地站起shen，打断她：“请小娘子慎言！”

海chao将“妖怪”两字咽了下去。

族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重新跪坐下来，缓颊dao：“即便神明不怪罪，村人已将村中祸事归咎于几位，今日之事未必不会重演。今日我将他们压了下去，等三日后我伏罪退位，便无法再约束他们。”

海chaodao：“三日后你说chu真相，他们不就知dao祸事不是我们引来的？”

族长一哂，似乎在笑她天真：“村人蒙昧，他们认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梁夜dao：“所以族长的意思是？”

“几位还请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梁夜：“但我们此次前来有皇命在shen。”

族长眉tou一松：“阁下若是说贡品，织坊中有前两年剩下的绫绢，应当能凑chu七八百端。近百年来不曾纳贡，我查了先前的常例，年贡三百端，翻一番应当不算少吧？明日我便安排niu车和人手，送几位chu村。”

梁夜看了yan程瀚麟：“实不相瞒，我们是为‘冰魄绫’而来。”

族长louchu货真价实的惊愕：“几位如何得知冰魄绫的事？”

程瀚麟dao：“有官员偶然间觅得尺许残片，进献御前，天子引为珍异，便令左右饱学之士从经籍中寻其chuchu1，最后在集贤殿中一卷六朝时的古籍中找到了关于此绫的记载，传说以此绫为殓衣，不但可以保尸shen不腐，还能令魂魄升仙，天子遂命我等前来打探消息。”

海chao听他编得有鼻子有yan，连她都快信了。

族长为难dao：“冰魄绫的确是敝村所产，村人唤作‘登仙绫’，用作殓衣的只是其中下品。”

“上品呢？”海chao忍不住问。

“传说上品可以制成天衣，让人平地飞升，位列仙班。”

海chao瞪圆了yan睛：“真的？”

族长一笑：“谁知dao，登仙绫的织法已经失传了。”

“失传？”海chao诧异dao，“为什么没传下来？”

“登仙绫并非代代相传，是天授的，有的人天生会，天生不会的，再怎么也学不会。”

她顿了顿，觑了觑yan，louchu个迷蒙的笑容：“最后一个会织登仙绫的，是我阿妹。”

第62章 茧女村（十九） “看来是ma

梁夜思忖片刻dao：“令妹如今何在？”

族长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yan睛里却浮现chu隐隐的不甘和痛苦：“十几年前她与一个外来男子私奔，音信全无，数年后将夏眠扔在村口，自己跑了, 大约早已死在哪个山坳里了。

“那男人是个骗子, 潜入村子只是为了窃取冰魄绫的秘密, 得知夏纱会织冰魄绫, 便将她骗走, 可他不知dao冰魄绫只有用茧女村产的yin蚕丝，在茧女村的禁地中才能织得chu来。

“chu了村子，我那痴傻的妹妹就没了用chu1, 生下的孩子又同她阿娘一样是个天残, 可不就只剩下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说这番话时, 她直直望着前方, 目光仿佛能穿透墙bi和光yin, 看见往昔的恩恩怨怨。

几人一时无话。

族长回过神来：“几位若是为了冰魄绫而来，请恕小民无能为力。”

梁夜dao：“族长方才说的yin蚕丝是何wu？”

“yin蚕是神蚕中最特殊的一zhong，”族长一笑，“小民只能说到这里, 再多的，请恕不能相告, 这是祖宗的规矩, 若是说chu来，恐怕会让蚕神娘娘降罪于整个村子。”

海chao皱了皱鼻子, 心dao这位蚕神娘娘的脾气可真够坏的，动不动便要降罪、降天罚，实在不像个正经神仙。

程瀚麟皱起眉tou, 煞有介事dao：“若是寻不到冰魄绫，杂家怎么向天子复命呢？还请族长勉力一试吧，我们多淹留几日无妨。”

族长却是斩钉截铁地拒绝：“程公公等再久也是徒劳，小民可以手书一封请罪书，将情由陈述清楚，天子宽仁爱民，想来不会苛责。若天子实在要降罪，是杀是剐小民一力承担，定不叫公公为难。”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程瀚麟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以势压人bi1迫于她，他看向梁夜。

梁夜dao：“令妹当初织的冰魄绫何在？”

族长：“舍妹只试织过寸许，当初与那男子私奔时偷偷带了chu去，如今大约在那男子手上吧。”

顿了顿：“且她试织用的并非yin蚕丝，只是寻常神蚕丝，那其实算不得真正的冰魄绫。”

梁夜沉yin片刻，又问：“族长可知当年那男子姓甚名谁，家在何chu1？”

一提到那男子，族长脸上又浮现chu捉摸不透的神se：“他一开始便居心叵测，用的自然是化名，夏纱送女儿回村时也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我一无所知。”

她敛起有些缥缈的目光：“织坊还有一些外tou罕见的绫锦，几位一并带回gong吧。”

梁夜面lou难se：“非是我等不想尽早离开，但族长也许不知，村外的石梁断了。”

“什么？！”族长louchu如假包换的惊诧之se。

“是真的，”海chaodao，“我们进村那天，刚经过石梁它就断了。”

程瀚麟立刻dao：“这石梁断绝，可和我等无关。”

“那是自然。”族长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皱着眉toudao。

“可有别的dao路通往村外？”梁夜问。

“有倒是有，”村长面lou难se，“从村后的dao路也可以chu山，只不过要翻山越岭，且山中多野兽，林间又多瘴雾，便是山民也有迷失dao路的，别说是走不惯山路之人。”

她顿了顿：“还有一条路，山下岩d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