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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怒吼着撕扯它脖子上的铁链,可无论这条巨兽再怎样剧烈的挣扎,却也只能将这挣扎局限于灵魂的深处。
在其他人看来,浑身漆黑的幽魂龙依旧危险地盘踞在原地,哪怕眼睛里冒冷冽的凶光,在没人“开怪”前还是像个雕塑似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是的,
塔尔科正是被囚禁在了这具BOSS的躯壳之下,被一条横贯了灵魂和肉体的锁链束住了脖颈,死死地禁锢在了某个无人能发现的角落里。
“该死的,该死的!!”
一边怒骂着,黑龙一边重复着自己徒劳无功的挣扎。
和皮肉相接的链条早已经将那附近的鳞片磨掉,正在刮擦着那被鳞片保护下的鲜嫩皮肉。血红色的肉块外翻,滴滴答答的血液从伤口处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将它脚下的土地都染成了红色。
这样的伤势不可谓不吓人,可塔尔科硬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似的,依旧用力地向外挣脱!
是它的问题——
是它的疏忽大意,才会在感知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被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只顾着要赶紧在伊里斯发现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却从最开始就忘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
伊里斯为什么忽然进不来第四层?
究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绝对不能进入到一处空间里呢?
要么就是从空间被设定时的限制,要么就是违逆了比这限制更深一层的、在世界诞生时就出现了的“规则”!
【同一处空间中,绝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自己’。】
塔尔科死死地看向远处那正在微笑着的男孩。
同样的金发金眼,同样的微笑弧度,同样会在感觉不耐烦的时候压着嘴角,眼睛里却带着教科书般的笑意。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随便换个认识伊里斯的人、甚至换伊里斯本人在这里,都可能分辨不出来这前后有任何的差别!
但塔尔科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绝不是伊里斯。
又或者说······
这绝不是它的那个“伊里斯”。
黑龙怎么就忘记了,这座永夜之城既然是未来时空交错下的投映,既然里面有着未来的它自己,当然也有可能会出现未来时候的伊里斯!
三百年的时光所拉近的不只有它向黑塔的距离,相对的,黑塔也在离着它不断靠近。
当塔尔科死后,伊里斯又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在这附近?
把黑龙变成现在这种样子的,就是它遇上的那个“伊里斯”。
那时候的塔尔科带着莫妮卡走进石窟,准备快刀斩乱麻,指点着骑士向巨龙最薄弱的死穴动手;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壤却骤然变成泥潭,无数双怪异的、手掌模样的东西从地下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一人一龙的脚腕。
无论是黑龙还是骑士长都不是身手迟钝的蠢货,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太快,快到就好像有人早早地就等在这里,只等着猎物进网的一瞬间拉起网兜来——
当那从地下伸出的手掌触碰到它们的瞬间,这场埋伏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莫妮卡几乎是瞬间就晕了过去,而塔尔科则是动也不能动上一下,眼睁睁看着身形修长的青年自黑暗中显出了身形,向着自己微笑示意。
“好久不见啊,塔尔科。”
他的眼底有着熟稔、怀念,却也有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没想到第一个过来的会是你。不过也对,你向来都是这样的。”
这张熟悉的脸早就印刻在了黑龙的脑海里,熟悉到早在一切开始之前,每当塔尔科捏着从人类那订阅的大陆早报、飞到黑塔上敲敲窗子,很快就能在水晶窗的另一面看到它的出现。
这青年长着伊里斯的样子,
更准确地讲,
他正是属于地上那条幽魂龙时期的“伊里斯”本人。
塔尔科明白了一切的同时,似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让它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黑龙所担忧的那个未来······终究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
把塔尔科变成现在这样的就是那个“伊里斯”。
走上了预言中道路的他自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法师,哪怕是面对着另一个时间段上的同伴,也绝对不会唤起他半分的怜惜。
关于这一点,塔尔科知道,它、他、包括莫妮卡在内,他们都是同一类的家伙。
就像莫妮卡用未来的武器打磨石头,毫不担心它会不会在这粗暴的使用下断成两截一样,尽管看起来是同样的东西,对于他们而言,真正能算作珍贵的就只有自己所拥有的那个。
比如塔尔科能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下手,比如这个伊里斯能毫不留情地把它当做计划中的一环,并用灵魂的禁咒将黑龙捆缚在这里。
计划——
对了,可能是因为许久没见过黑龙活着的样子了,那个黑法师青年难得地多说了不少的废话。
他先是嘲弄了这个时间段自己的愚蠢,虽然看起来像是轨迹有所偏差,但能蠢成这种模样也是世间少见;
在塔尔科愤怒的目光下,那个金发的青年耸耸肩,对它向来的理念嗤之以鼻:
“别天真了,塔尔科——我真的需要你那所谓的[保护]吗?”
“换句话说······把局面弄成这种模样的,不正是你自己?”
黑龙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对方说得没错,现在会变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它,而此时的伊里斯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于这即将到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假如它有着跟白龙长老一样聪明的头脑,假如它考虑事情能像红龙长老那样周全······
假如它真的因为大意而死在了这里,那么将伊里斯主动推上那条不幸道路的刽子手铭牌上,写着的就只会是“塔尔科”这三个字。
见塔尔科不说话了,青年才终于又微笑起来。他看着已经被幻化做幽魂巨龙的它,微笑着对它说话:
“不论怎样,别太担心了,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
“他会变成我,而我将会出现在这里——这是早就注定好了的事。”
——
塔尔科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注定好了”是指的什么,但却在那些模糊其词的说辞中,找出了那个“伊里斯”的真正打算。
第四层的场地早已经被布置下了巨型的禁咒,以这座石窟为支撑,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黑法师的计划在进行着。
第一次颠覆的时候,游荡在这座城市中的幽魂会被投放进这层区域中来;
而当第二次震荡开始之后,所有的一切看似回归了正轨,实则却将一切都倾覆了过来。
在塔尔科的视角里,自己变成了幽魂龙的模样;而玩家们则对着对面的原住民举起武器,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施展出种种杀伤性的技能。
至于那些真正的怪物去了哪里······
塔尔科的视线看向自己身下那些巨大的、把周围映衬地如白昼般耀眼的日光水晶。
正如光明与黑影依托相生,极致的照耀下自然也映照出了极致的阴影。那些扭曲的怪物就被压在了这些日光水晶簇的下方,正在嚎叫着想要爬出来,好从对面的本体上篡夺最宝贵的东西。
它们不知道的是,用不着它们自己努力;
因为塔尔科能感觉到,每当有一个NPC被玩家杀死,下方压着的怪物里就会有一个突然安静下来。
和这些东西一样,当冒险者遵从着外面“圣子”的话围攻BOSS,将代表着正义的武器插进黑龙心脏的时候,塔尔科的身份也同样将变为养料,进入到那条真正幽魂龙的身体。
这究竟是怎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塔尔科不知道;它在灵魂方面的研究向来没那么深刻,就连号称掌握了万千种魔法的大长老,也没办法搞懂这门最为神秘和古老的学说。
但作为在大陆上拥有着最悠久历史与传承的巨龙族,塔尔科的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当这些死去的亡灵取代了另一个时间的本体时,它们也将在时空交错之中短暂地拥有了“名字”。
而在这样的情境下······
也能把这个现象叫做,它们在某种扭曲的性质上“活”了过来。
【深渊】!
塔尔科的脑海中电光石火似的闪过一个名词。伊里斯把这件事当游戏讲述的时候,它引不起黑龙的任何注意。
因为它没在族内听到过任何有关这两个字的东西,也从未感觉到身边的环境有任何的不对。
可现在,帮助这种扭曲的复活产生了的古怪能量,看起来不正是那所谓的【深渊】吗?
怪了······
等一下!
塔尔科的心底悚然,连挣扎的动作都猛地停顿了一下,那脖子上的锁链更加地深陷入肉里。
黑龙却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假如龙也有汗腺的话,现在冷汗绝对已经弥漫过它的整个脊背。
为什么、
为什么在此之前······
它却从来没意识到过【深渊】的存在?!
龙族向来以感知敏锐著称,而能让巨龙从头到尾都无法察觉到的这种力量······
塔尔科就那么静止在了原地,安静的一反常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漆黑的雕塑。而当这雕塑静止了几分钟后,表象的“幽魂龙”也将头颅垂下,慢慢地阖上了那只澄黄色的兽瞳。
这是否又意味着,从一开始自己就深深陷在这样的命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