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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上疏、句句直谏、不留情面。哪怕玄宗深夜私宴游乐,次日必见韩休奏疏弹劾规劝。玄宗一度忌惮他到了“稍有过错便立刻自省”的地步。朝野流传千古名句:“陛下瘦,天下肥。”他以一人之力,强行压住玄宗晚年的奢靡怠政之风,压制权贵徇私、朝堂贪腐。可他是如何被天子厌弃的呢?韩相公被罢免之后,李林甫真正地站到中枢之中。这些年里,王世伯应该看到了,李林甫和开元年间的相公们那是天差地别。可偏偏正是这个不学无术一心揽权阿谀缝迎的李林甫在相位之上已经十五年了。”
她顿了顿,想起旧事,语气添了几分寒凉:“昔日的张相公不是对大唐对天子有大功吗?可他的结局如何?还有张九龄张相公,终生不得归京。王世伯,当初你手握四镇边军时,便该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王忠嗣身形微僵,眼底的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你,郡主,你小小年纪,对天子的成见太深了,今日你只是来送我这个世伯而已,我什么话都没听到。你走吧。”
李应灼哼了一声,“所以世伯您也清楚,当日我母亲由寿王妃成为了女冠,然后又成为了天子的妃子乃是丑事,所以我才对天子心生怨恨了?世伯其实也该清楚,若是开元年间,那个时候的天子能做出强纳儿媳为妃的丑事吗?若是那个时候的朝堂,会没有一人站出来直言劝谏天子吗?你比我清楚,此时的天子早就不是开元年间锐意进取的那个天子了,他如今垂垂老矣,心中只有他的权势和享乐,你立下了战功,你忠勇无双,你曾几次违逆圣意,你不阿附李林甫,你曾与太子为友,这都是你的罪过。”
李应灼更是毫不留情地道说:“莫要说您曾长在天子眼前,三王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呢,可还不是被他逼死了?天家凉薄绝非戏言。您若是以为此去长安老老实实与帝王剖析忠心便可无事,那您真是还不如我这个小儿了。”
王忠嗣沉默良久,心底一片寒凉,因为他知道李应灼说的话字字都是真的。可是他身为臣子,被天子猜忌,有能奈何呢?
李应灼眸光清亮,直言道:“我今日前来,便是告知世伯,此去长安路途遥远,昼夜兼程之下生了病染了疾乃是情理之中。若是世伯到了长安之时,身染重疾,且还拖着病体上奏,常年戍边导致旧伤缠身,如今更是体弱气虚,不堪再受边疆重任,只求闲居养病。如此一来,此次长安之行方能安然度过了。”
王忠嗣微微一怔,面露迟疑:“装病示弱?老夫征战半生,岂能故作孱弱以自保?”
“世伯,声名荣辱皆是虚浮,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李应灼语气郑重,耐心劝解,“您如今唯有病弱示人,让圣人见您筋骨衰败、再无统兵之力,让李林甫知晓您久病缠身、无心权势,方能消解天子的猜忌,断了奸人的构陷由头。”
李应灼半点不忌讳地说,反正王忠嗣也不可能跑去告诉李隆基她这个孙女的大逆不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