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时分，瓜州城墙已然遥遥在望。瓜州地河西咽，是衔接凉州与安西四镇的关键重镇，城墙大固，城门守备森严，往来行人商旅、车队伍皆要细细盘查，验路引，比起凉州，多了几分边疆重镇的肃杀威严。

此次不过片刻功夫，官驿便传回话来：节度使准见，着两人即刻前往官驿相见。

姜明昭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果然如此。仙芝毕生所求，无非权势与财利两样东西，琉璃利在前，他绝不会不动心。”

李应灼和姜明昭在一众求见仙芝的人中年龄是最小的，容貌气度却是最不凡的，故而也不见人同他们俩攀谈。两人也不着急，端着茶碗等着，大约等了近两个时辰，才有亲兵来通传。引二人内相见。

李应灼神未变，依旧从容淡定，淡淡开：“他不见寻常商贾，却一定会见我们。去，再递一次帖，只添一句话：晚辈有独门琉璃烧制之法，献节度使得长久利，非寻常俗务可比。”

仙芝驻留的官驿戒备森严，大门内外皆是披甲持刀的安西亲兵，个个形魁梧、气势凛冽，神锐利。院中随可见持刀巡守的侍卫，甲叶铿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饶是如此，官驿前厅也有不少瓜州的官吏豪商等着求见。

这几年来由长安到凉州，生母的决绝，寿王的凉薄，哪怕有温嬷嬷的细心照料，她始终都有孤独飘零之。直到三年前，同姜明昭在这异时空重逢，他沉稳缜密、智计过人，总能在危局之中稳住阵脚，为她查漏补缺、兜底周全。旁人只二人青梅竹、情厚，唯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一路相互扶持、并肩打拼，早已是远超寻常情谊的羁绊，是世浮沉里最可靠的依托。

城中街规整宽阔，商铺林立，西域胡商与中原行商往来穿梭，语言混杂，货琳琅，一派繁华闹景象。只是今日城中气氛格外绷，沿街士卒往来巡守，步履匆匆、神严肃，寻常百姓商旅皆不敢喧哗，皆是低声行路，只因安西节度使仙芝驻留城中，大军随行，无论胡汉百姓可不知皇帝圣人之威，却知节度使之怖。

“明日涉，我主谈，你辅之即可。”姜明昭轻声叮嘱，“你年纪尚幼，即便男装示人，气度也太过挑，少说多听多看，既能可避免言多必失，也能真正看一看仙芝的为人。若谈判生变，我来周旋应对，你只需稳住自，切勿动气争锋。”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凉风散夜，天地间一片清寒。队伍早早起，草草用过早饭，便翻上，趁着晨凉疾驰赶路，奔赴瓜州。

姜明昭提前备好名帖，城之后，二人并未直奔驿馆，而是先寻了城中僻静客栈落脚，遣一名机护卫持帖前往仙芝驻留的官驿求见，言明河西商行主事登门拜谒，有要事求见节度使。

李应灼闻言微微一笑，应下：“好，都听姜三哥的。”

护卫不敢耽搁，立刻持帖再度前往官驿。

姜明昭抬眸看向她，底藏着几分疼惜。这三年她锋芒渐、权势日增，引来寿王猜忌、王府疏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无人可依，只能凡事靠己。

“我知晓。”李应灼褪去外层披风，随手置于案上，少年形清瘦，脊背却得笔直，“示弱不是怯懦，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仙芝孤傲自负，最喜旁人敬他、捧他、求他，我便顺着他的来，让他以为我是走投无路、登门求助的河西小辈，再抛琉璃作坊的长久大利，让他心甘情愿松放人。”

二人整理衣装，收敛周锐气，不带半分张扬，只带了周宁和两名护卫随行，其余人等尽数留在客栈等候，随后从容迈步，前往城中官驿。

正厅宽敞阔朗，陈设极为奢华。主位之上端坐一名着紫袍的中年将领，形大，眉锐利人，正是安西节度使仙芝。

缓开：“仙芝此次随行亲兵两千，皆是安西锐，骁勇善战，且他麾下数名副将、牙将随行护行，守备极为严密。明日城求见，需守礼示弱，以商谈利，绝不能半分敌意，以免激化矛盾。”

周宁闻言顿时面急：“郡主，仙芝本不肯见我们！这般闭门不见，我们连求情说理的机会都没有，商队被扣在兹，拖延一日，便多一日损耗，货极易折损，人手也备受磋磨！”

她比谁都清楚，手握兵权的边疆大将，最不屑一时的蝇小利。比起一次收缴商队货所得的钱财，他们更偏能长久源源不断、稳赚不赔的产业，既能充盈私库，又无需亲自费心打理，毫无风险。

仙芝何等人？权位重、战功赫赫，每日登门求见送礼攀附的官吏和商贾数不胜数。寻常商行求见，多半会被门下侍卫直接回绝，连面见的机会都无。不半刻，护卫便匆匆折返，带回回话：节度使军务繁忙，无暇接见闲杂商贾，速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