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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跟我走吧。我们离开长安,去封地,去——”
“去哪儿?”杨玉环低头看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殿下,您的封地在哪儿?您的食邑又在哪儿?哪一寸土地,不是圣人的?”
她伸手,轻轻抚上李琩的脸颊,指尖冰凉:“你是圣人的儿子,我是你的妻子。这层皮,这层骨,这口气,都是圣人给的。他要拿回去,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六娘呢?”李琩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她才三岁,她今日还跟我说,她最喜欢父王——”
杨玉环的手颤了颤。
“她什么都不知道,”李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她只知道母亲今日给了她好多珍珠,好多漂亮的布料。她扑在你膝上的时候,你的手是凉的,玉环,你连抱她的时候,都在发抖——”
“够了!”杨玉环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铜镜里映出她的侧脸,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李琩,你以为我不疼吗?你以为我每日坐在妆台前,看着这些赏赐,心里只有欢喜而没有害怕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是寿王妃,是杨氏女,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是一个无法主宰自己命的女人而已。”
“你可以抗旨,告诉高力士你只想做寿王妃。如果他硬要强夺子妇,得到的只会是天下人的唾骂,是一具尸体。我再去求宁王伯,让他出面劝圣人……”
“抗旨?”杨玉环转过身来,唇角弯起一个凄凉的弧度,“如果最终他还是不同意呢?甚至是恼怒我的抗旨,我的母亲,我叔伯姐妹们,我杨氏一门几十口人命呢?殿下,你护得住吗?”
李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护不住,”杨玉环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因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你是圣人的第十八子,你的母亲武惠妃死了,你在朝中没有根基,你的兄长们——”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李琩缓缓低下头,看着膝下的碎瓷,看着洇开的茶水,看着自己在青砖上的倒影。那个倒影模糊而扭曲,像一个笑话。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已经打算放弃我与六娘了?”
杨玉环没有回答。她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支步摇,在发髻间比了比,又放下,换了一支更素净的银簪。
“玉环——”
“殿下,”她打断他,从铜镜里看着他,“你该带六娘回去了。她在外面待得太久,会着凉的。”
李琩慢慢站起身,碎瓷从他膝头的衣料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服,沾了茶渍和灰尘,狼狈不堪。
“我今日来,”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没有回头,“本想让你看在六娘的面上,多想想的。六娘……六娘总是你亲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