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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此前脑海中想象的不符。
远望千里,渺无人烟。
俗世如今也依旧战乱不断吗?
那还真可怜啊。
人间百姓。
玉霜眺望四野,有些恍惚。
豆蔻年华便被师父带去了逍遥海,她对这俗世的了解又能剩多少?
虽然此后也曾为魔修几度进入俗世,但都一心除魔未曾留意过其他,此刻所回忆起来的只剩几张年代久远的脸庞与景象模糊的阁楼庭院。
此番作为目标的金丹境魔修据青月阁消息称,正藏身中部岷国东北的群山峻岭深处。
两人稍加整顿,向西北而去,正式踏上了俗世除魔之路
……
岷国东北。
易州。
万全县。
晌午时分,秋日落在一棵堂前的槐树上。
老树不知寿数几何,枝叶稀疏得很,遮不住什么荫,树干上有个碗口大小的疤,一丛丛蚂蚁正爬上爬下。
堂内的石阶上坐着个汉子,屁股底下垫了个干草蒲团,看面相大约四十出头,不高不矮,脸面黑黄,身旁放着把腰刀,柄上的皮绳深一圈浅一圈,红一圈黄一圈的——十几年来都是他自个换的,不太齐整,但结实,与他这人一样,丑归丑,耐用。
这汉子名叫周平,十四年在任上的时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从某座城里调来此地。
万全县位置偏远,向来贫穷,全县上下拢共不到八千户,壮丁大半被抽去易州的几处矿山上做工,剩下老弱妇孺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也榨不出多少铜钱,更别说像样的案子了。
他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守在县衙廊下看天色,或是翻那几本落了灰的陈年卷宗,翻来覆去地看,字都快背下来了。
没错,他现在是万全县县尉,从九品,大小也还是个官。
外头门楣的匾额漆面剥落了大半,只剩“万全”俩字
的残墨印在朽木上,日光斜照过来的时候勉强能辨别出点笔画。
没错,这地便是县衙,不知道多少年前拿旧宅子改的,周平刚上任的时候便是这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翻新过。
每任县令来了以后长则待个一年出头,短则三四个月就走了,平日里少有管事的,更别提万平县这穷乡恶水更多时候和现在一样,县令、县丞、主簿都悬置着,一直以来县里的大到修桥补路,小到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处理。
此刻他手里捏着封文书,桑皮纸,粗糙得很,摸起来沙沙的,有些地方还泛着草筋黄丝,一看就是乡下自制的。
里头的内容他读了两遍,粗黑的眉头微微拧起。
文书是万全县辖下红山乡的乡佐差人送来的,开头照例是“万全县县尉大人钧鉴”等一通废话,快结束了才吞吞吐吐说起了正事——
红山乡下有七个村子,其中白茅、石滩两个村的夏粮还没交上来,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
乡佐先后派了两拨人去催,一个个都没回来,事不过三,他不敢再派,也没人愿意去了,于是只好报了上来。
“又没回来……”
周平把文书往膝上一拍,声音在空旷的堂前荡开。
“呜呜哇——”
一个瘦得像条柴火似的男子正趴在案上打盹,被这声一下惊醒,袖子蹭翻了案上的笔架,擦着口水道:“大人?”
他姓陈,看着大约五十几,两鬓白了大半,作为书吏已在万全县里抄了二十多年公文。
“红山乡里折了两拨人了。”
周平熟练地把文书向身后一甩,落在他的案上。
“你看看。”
陈书吏接过文书,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瞧了起来,半晌道:
“莫不是遭了山匪……”
话没说完,他便拍了拍自己睡糊涂了还没清醒的脑袋。
红山乡那破地方七个村子加起来三四百户人家,穷得老鼠都嫌瘦,盗匪靠他们过活早饿死了。
周平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手掌不自觉地抚起颊边粗糙的胡茬。
两个村子没交粮税,可能是村里闹了疫病,山谷里消息不通,一时断了往来,这种情况他是遇见过的。
可先后派去两拨人都没回来便不太对劲了。
易州地界不与他国接壤,亦无叛乱,二三十年未动刀兵,尤其是万全县这穷乡僻壤。
可一码归一码,这山里山外并不是一直都太平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