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人还是不会忘了自己，你忘了自己，烦恼不会忘记你，会来找你。”晚上他让许峻岭睡了单人床，自己拿毯睡在地毯上，说：“听听你这几年的故事！”许峻岭说：“你陪你老婆去，她嘴上说没关系没关系，心里恨毒了我！”他说：“让女儿陪她就够了，平时我也睡这边的。”许峻岭说：“那你们是文明夫妻。”

许峻岭说：“你这么能个人，这样消沉！打工赚钱也好，小生意也好，再不咬牙关去读个什么专业也好，总得有个方向，总不能说混了三年再混三年。老婆没跟你离婚跑掉，也算她是个有良心的！”

又想起张小禾，她能看上他，也真是心里看上了，可惜他没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自信承受。对他来说，张小禾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这样的事不会再现第二次了。

他诡笑着指指下面。许峻岭俯了探往下看，一阵眩。他又指指下面，笑：“D0n’t，don’t。（别，可别）”许峻岭笑了说：“这气能着暂时还这么着吧。”

熄了灯许峻岭跟他讲张小禾的事到夜，问他有什么看法。他说：“要我说真的呢，还是说好听的有不同的说法。”许峻岭说：“才三年不见，你变溜了！好听的留着明天对你老婆说。”

又去了世界贸易大厦，站在一百多层的楼上俯瞰曼哈顿岛，下面几十层的大楼绵延伸向远方。

他说：“老许，真的嫉妒你！回不回去也有选择的自由，回去了找个女朋友也有选择的自由。你还叹气！世界上还有几个不叹气的人”又叹息自己在国难得有发展。

许峻岭看那姑娘一般的，怀疑是他妹妹，不然怎么相片说有就有了！这个样就介绍给他不够朋友！他又特别认真似的把相片看了半天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许峻岭说：“老胡你有句名言我在心里记了三年，那年你说，国等于多活一百年，你自己还记得”他说：“记得，太记得了，也太天真了。”不再说话。第二天许峻岭乘车经华盛顿到佛罗里达去，胡大鹏送他到车站。

他说：“打工呢，不是辛苦的年龄了。生意呢，纽约人人在生意。读书呢，还得从学英语学专业。老婆是死也不肯回去，我袋里又没有那几万块钱，回去也没有意思。说句不好意思的话，我三十大几的人了，偷偷泪也不是一两次了，什么事儿！”

许峻岭指了下面对胡大鹏说：“老胡这几年你怎么活的，纽约的人跟蚂蚁一样爬来爬去，我来一天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一个人要对自己绝望，站在这里看看下面的世界就行了，就知自己在这世界上是怎么回事了，毫无意义。”

许峻岭去了一趟国，玩了十天。在纽约他见到了胡大鹏。见了许峻岭他乐得什么似的，拍许峻岭的肩说：“三年多了，三年多了！”

把相片拿在手中一直看着还给他。许峻岭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在别人中也就只值这么多，也不怪别人，只怪自己。

他说：“那不客气我就说了。如果你发不起来，当然是分手的好。女人的情是能持久的么”许峻岭觉得他这也是对自己的夫妻关系作了一个注脚，但不去穿它。许峻岭又说：“回了加拿大说不定就回国了。”

他在罗丹的雕塑《尔扎克》前照了相，心情也并不十分激动。只是想起今天看了这么多世界的艺术品的原作，有似梦似幻的觉，中喃喃自语说：“好东西，好东西。”

开辆旧车带了许峻岭四玩。去了大都会博馆，看了一半，他说：“你自己去看吧，我都陪朋友看过四次了。我就在这里等你，我走不动了，这么走半天对我来说是个考验。”许峻岭说：“几年你变修了，国的车把你的养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