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钟敲响了十二，许峻岭心一惊，从幻想中猛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乐观毫无理，那一声声钟声像撞在他心，每一下都带来金属般的沉重。

终于没有前去，一直跟到了翠园酒楼。他在一楼等电梯，许峻岭趁他背朝着楼梯，从他边过去，一气跑到四楼。

会着双迈的步态，有一稽的悲壮。他跟在纪先生后面，几乎想趋上前去和他打招呼，心中却奇怪地退避着。

他说：“那你下次还来，还优惠。”理完发许峻岭在门拍拍，想：“比洋人店里呢，省了一半多，比刚才那一家呢，省了四块。总算在北上了一次理发店，还是个伪理发师理的。”看看表才十一多，慢慢踱到《星岛日报》社，在对面街上停下来，向里面张望。

＊＊＊想到幻想中预演过多少次的事今夜要变成现实，许峻岭兴奋起来。双手奋力向上举了几下，在心中呼着。服务小端了盘从旁边过，惊愕地望了他。

许峻岭又慢慢将手举上去，伸懒腰的样，里打着哈欠。他又在心里设想着那细节，也不像往常那样想了又要在心里骂自己几声，觉得事情就应该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卑鄙。

电梯还没上来，他就在门边找个位坐了，刚坐稳，他就来了。纪先生坐下，问许峻岭是不是还在Ho—ke—chow，许峻岭说：“没有了，公司把店卖了，新来的老板嘴一天到晚念叨叨的，抱怨生意清淡，又抱怨什么事也没好，就不想了。”

盯着门都看酸了，看见纪先生从门中来，许峻岭中了电击似的站起来，推开门去，心中像听侯判决似的张，又像豁去了似的轻快。

快走唐人街他又往回走。那姑娘又张纸到他手中，他瞟一，是一家发廊的开张广告，发廊就在她后。许峻岭问：“Howmuchonecut（多少钱一次）”她望许峻岭一说：“Onlysixdollars。（只要六块钱）”许峻岭推门去，用英语和理发师说话，怕他知他是大陆来的，随便打发了他。说起来才知他自己就是上海来的，还是心理学研究生呢，和妻还有妻妹一起开起了这家发廊，前两天开的张，门外的女孩就是他妻妹。许峻岭说：“你有价格优势，把别人都打垮了。”

心里恨不得拿线了手表的指针快走，事情悬在这里太折磨人了，终于觉得这样来来去去地走也不行，了街边一家咖啡店，了一杯咖啡，一个面包，慢慢喝着，睛盯着报社那张门，暗暗思忖：“今天如果居然成功了，那我也不必再畏畏缩缩，今晚也就不必再那么谦虚了。”

宣判临近了，许峻岭一时觉得透不过气来。他盯着台阶上报社那扇门不再移开，每一次门一晃被推开他都想着是纪先生来了，一阵张，看看不是，又轻松了。心中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刚才的兴奋毫无理，简直可笑，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也写了这么多文章了，一个编辑也应该谋得到，要说写，那扇门里的人他都不怕。

一个人拍着从一家店中来，是一家理发店。许峻岭搔搔自己的发，又提起额前一小撮发把珠朝上看，太长了。今天与平时不同，几块钱理个发是应该的。去一问价钱，十块钱一个男发。许峻岭嘴里说：“呆会儿来。”

什么呢。”

到了大唐人街许峻岭才发现自己来太早，把单车锁了放在街边，慢慢在街上蹈着。龙城上的电广告牍正报告着新闻，昨天政府宣布，全国失业人数超过百分之十。沿街看到小贩的蔬菜便宜，想买又不能买，提袋菜去见纪先生总不好。

一边往外走。理发的人说：“到洋人店里还贵得多呢。”许峻岭只作没听见，一直走了。再往前走走，一个女孩一张广告纸在他手中，他看也没看，走几步成一团丢到垃圾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