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煤油灯摇曳了一下，寒气里来了孝帽的小苗。许俊岭昏昏沉沉地独自靠在板柜上想心思，妹妹和一岁多的外甥，还有几个下的女眷都卧在麦草中睡着了。她的脸火辣辣地伸前来对着许俊岭的耳朵说“叔，乏不乏受活下。”说着，就把他手往怀里拉，嘴里胡言语“你试。你试试，刚洗了。”

许俊岭一阵心，却装没事似地去了趟厕所。回来后，父亲旁边的草铺里，小外甥跟几个小娃悠然自得地玩着，他闪了卧房，脱得一丝不挂的小苗，笑眯眯地躺在被筒里向他招手。

先生说，父亲生前积了大德，在去间报前，玉皇大帝派了太公公为他送行。兹们受到许俊岭空前的接待，好酒好烟不断，场就得十分卖力。看闹的人越来越多，双方竟找来戏装，抹了脸唱起了各自的看家戏。

绫罗绸缎上穿，抬只觉房屋低。盖起楼并大厦，床前缺少貌妻。千挑万拣娶回妻，又嫌无势被人欺。一窜窜到知县位，上州府职位低。

“恁…啥时走”小苗脸上抹的劣质容霜，发甜腻腻的味儿。那个酷似杜雨霏的脸盘，大不如前生动可人，只是那双顾盼情的睛，多了几份和慑人心魄的妖气。

早饭刚过，太洋洋地照着，整个泥石沟的人把许俊岭家庄围得不通，垌前的树上结了娃娃果似地全爬满了孩。就在所有的人都被彩的对台戏迷住时，小苗像一碗红烧似地端他的卧室。

若非命中大限到，上到天还嫌低…兹队的对台戏唱响了整个泥石沟，唱得老天也现了少有的冬天气。

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她往前倾倾拿着手拧了他一把，使门去了。许俊岭刚摸一支烟要，就听门外的兹队一声叫板，接着两队对着唱起《十不足》…终日奔波只为饥，才得有便思衣。

心里一急，便扮成笑脸哄她说“你去呀，只些应酬的事。上回没说清，你婆婆也没同意。这回我带你去，挣的钱，保准比黑多得多。”

许俊岭看看其他人，一个个都呼呼大睡了，放在一边的木炭火，红艳艳地不时爆个亮星儿，门里窜的冷风，得父亲灵堂前的灯焰一弯一弯的。

明个儿埋了我大，七也就过了，等过了二七我才走。二七的前一天，你咱沟，在铺门前的旅店里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叫你，咱一路就去红鱼岭。”“噢。噢。”小苗笑眯眯地看着他，啄米似地着。

许俊岭重孝在，嫌她纠缠得厌烦，答应了想早打发走人。转又一想，要是她喊去了，他不成拐卖人吗。

沟后，本来话就不多的父亲，言语就更少了。他认定泥石沟的山里大熊猫是一对，可直到寿终正寝也没听说找到另一只。

见他怏快不睬，便往麦草里一坐说“上回没去成红鱼岭不怪我哟，是你走时没叫我。这回我都说好了，到山外挣钱去。”“行。”

给父亲灵堂前的灯里添了油，许俊岭站在门像检阅队似的看了看认识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踅来到快要殓起棺的父亲边。

一攀攀到阁老位，见天日每想登基。一日面南当皇帝，想与神仙下象棋。宾陪他把棋下，他问哪有登天梯登天梯没起，阎王发牌鬼来。

“你这个货。”他松了带，小苗一把就扒下了…一场搏下来，她心满意足，脸带桃似的穿上衣服，抓了小方桌上的瓜籽，挤人群边吃边看戏去了。

许俊岭的前又现红鱼岭跟黄金彪同住一院的那位女妖冶的媚态，要是小苗稍作包装，去换民工们的金米，红红绿绿的票可有的赚呢。许俊岭压低声音说“我带你要去的地方，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别跟我一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