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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8/10)

如今的谢长欢而言,已是不值一提之事,自剑术大成,束缚于她心头的枷锁便被渐而解除。至于那年春猎刺杀后由高热引发的梦,她从不曾放在心上。

“没事,那就好。”

“阿瑾的梦?”

“太难过了,我不愿再想起,”更不愿让你知晓。

“好——别难过了,先起身,用完膳后,你陪我去主院给阿爹阿娘请安。”

“嗯。”

小夫妻俩温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换衣洗漱。在准备用早膳时,穿着艾绿云纹绫衫的无忧叫嚷着冲了进来,他没先找谢长欢,而是扑到了祁怀瑾的腿边。

“爹爹,你夜里为何哭了?”

谢长欢憋笑着瞅了眼脸色僵硬的祁怀瑾,后者将无忧搂至腿上,“无忧听错了,先用膳。”

“真的吗?”无忧扭头同谢长欢求证。

谢长欢勉强颔首,随后无忧被一勺米羹堵住了嘴,他嘴巴动了动,将米羹吞了下去。“唔——香,嘿嘿,爹爹,我自己吃。”无忧想伸手抓过祁怀瑾手中的瓷勺,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爹爹喂你。”软弱的小人在他眼皮底下撒娇,这是他和长欢的骨肉,一切与前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好诶!”无忧盯着米羹,又瞥了一眼糖卷,于是他一口咽下爹爹喂的米羹,下一口咬住娘亲喂的糖卷,无忧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用完膳后,祁怀瑾一手抱着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无忧,一手牵着长欢,缓缓往主院去,路上遇到的谢家下人都极热情地问好。

“阿瑾,你对谢府的路这般熟?昨夜不是言风问剑送你来苡瑜院的吗?”

“啊——我虽醉得很,但也迷迷糊糊地看清了路。”

“爹爹厉害!”被无忧一打岔,谢长欢倒没纠结。

而对祁怀瑾来说,在梦里,通往苡瑜院的路他早已走过无数回。若是前世之事,长欢不知,那他盼着她永远不会知晓,他的长欢本该像此刻这般自由,她可以仗剑与天争,可以执针与天搏,可以游历天下,唯独不会被困在小小宅院。

前世太苦,还有……十六岁之前的长欢,被所谓命数折磨,他不要那些伤痛再找上她,她该畅快恣意地过一生。

且行且停,主院到了。

“外祖父!外祖母!哇——舅舅也在!”院中的夫妻俩听着屋内的欢闹声,笑着携手走进平凡而又奢侈的人间喜乐。

谢家夫妇在书房同谢长欢叙话,谢景珏则与祁怀瑾在茶室对弈,无忧呢,他在书房和茶室来回跑。

“兄长,五年前我与长欢在浮玉山成亲时,便承诺过,待回到云州,会在谢家亲人的见证下,给她一场盛世大婚。兄长也知晓,外族异动频频,故而我想尽快将此事提上议程。”杀了个平局的郎舅俩心平气和地谈论着婚仪,窗外,无忧正举着把小木剑挥舞,沈游被他逗得笑倒在了树干上。

“嗯,此事我与爹娘提过,他们让我与你商量即可。”谢景珏随口应道,他以手支颐,望着“哇哇乱叫”的无忧笑。

祁怀瑾恭谨地陈述婚仪的各项事宜,静待谢景珏的意见,言风和问剑则拿笔在旁快速地记着。祁家主早有准备,谢景珏倒无其他要补充的,只是……

“怀瑾,小瑜儿从谢府出嫁,你可有买好宅院?太远了可不行。”

“兄长可有好想法?”

“谢府斜对面的那处宅子,是我的私产,我可以……卖给你。”

“好,多谢兄长。”

多智近妖的祁家主被亲内兄坑了一笔巨款,买下了一处与谢府临街的宅子,以供举行婚仪时用。

夜里,苡瑜院。

“不!不要!”祁怀瑾从梦中惊醒,他满心惊恐地蜷缩在谢长欢怀中,“呜呜——长欢。”

“阿瑾,我在呢?”长欢想将身子往下移,好与他面对面地说话,可完全动不了,她的腰被勒得死紧。

“长欢,我怕你离开我。”他边哽咽,边颤抖着手把长欢箍得更紧。

“阿瑾,痛。”

“呜呜——长欢,你哪里痛?呜呜——”祁怀瑾焦躁地将手移到她的脸上,惶然地问道。

“没有,只是抱得太紧了,阿瑾,你到底梦到什么了?”长欢被他通红的眼眶,和不安的眼神刺得心痛万分。

“呜呜——”

长欢的头靠在枕上,而怀瑾在她的胸前,扬起脖子,汹涌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流了满脸。

“我哪也不会去,就在阿瑾身边。”长欢慌张地抚去他的泪水,珍重地抱住他,“没事的,都是梦,梦是假的。”

祁怀瑾抱着长欢痛哭……越被安慰,越难过,越真切地感受她就在身边,越害怕……

好久好久……久到长欢都困了,怀瑾还在抽搐着无声落泪。

“要不,我们睡一觉?”长欢想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睡不着。”说了句话,怀瑾又呜咽着凑近她。

“不是那个睡……”

“……可是我不敢,我怕你疼。”

“那你以前怎么不怕?”

“呜呜——长欢,都是我的错。”

祁家主变成了爱哭鬼,夜里也不再和夫人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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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州的第三夜,一切如旧,噩梦、惊醒、哭泣,祁怀瑾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连这几夜时常醒来的无忧都知道,他爹爹比他还会哭,他甚至会告诉谢家夫妇,“我老听见爹爹在夜里哭泣。”

好在,谢家夫妇只以为这是小孩的玩笑话,而无忧也不再抢着去和谢长欢睡觉。

第四日,祁怀瑾寻了个蹩脚的借口,他要去灵祈寺还愿,说的是四年前求与谢长欢重逢,实际是前世的那段佛缘。他必须确认,长欢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以他目前的状态,长欢哪能放心让他孤身前往,且她隐隐觉得那个噩梦不同寻常,奈何怀瑾半句话不曾透露。谢家夫妇也赞同,长欢亲赴灵祈寺还愿,破除命数之劫,离不开若尘的功劳。

无忧倒不哭闹着要同往,因为他喜欢谢府,这里有好多爱他的长辈,最重要的是,他想让他爹爹高兴些。临行前,无忧拜托祁怀瑾代他向若尘问好,又各自亲了他娘亲和爹爹一口,“娘亲

、爹爹,你们要快些回哦~我会很想你们的~”

祁怀瑾捏住无忧的下巴,小家伙还怪倔强的,“小少主真不去吗?”

“啊——”无忧的小脸上全是迷茫。

“走喽——爹爹和娘亲当然要带无忧一起去。”祁怀瑾将惊喜得搂住他脖子的无忧抱起,扶着谢长欢上了马车。

谢长欢挠了挠无忧的痒,“回神啦~无忧不和外祖母他们道别吗?”

“嗯!”无忧扒拉开车帘,探出脑袋,同每一位长辈依依惜别,“无忧会想你们哒!”

告别结束,马车驶离谢家府门,无忧呆头呆脑地靠在祁怀瑾身前,似乎仍不知他怎么突然就和爹爹娘亲一道出远门了。

谢长欢笑着摇晃他的小手,“无忧兴奋得发呆了?”

“嗯!”无忧张开手臂,要往谢长欢腿上爬。

“安分些,别累着你娘亲。”祁怀瑾一手抓住无忧一只手,禁止他乱动。

不动就不动,跟随爹爹娘亲出游的事实,让无忧喜不自胜,“哦~嘿嘿,我好高兴呀!”

“方才是谁说要留在府中?好像……叫祁元卿来着?”祁怀瑾半点不给面子。

“哼!”无忧张牙舞爪但没一点效用,可是他自有法子让他爹爹气得跳脚,“哼!爱哭的坏爹爹!”

对着父子俩的闹谈,谢长欢忍俊不禁,她缓缓地倚在身侧人的肩上,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云州城。希望此次出行,能解开阿瑾的心结。

“长欢,是不是舍不得亲人?”祁怀瑾蹭了蹭长欢的发顶,温声询问道。

“有一些。”

“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我还欠你一场盛大的婚仪。”

关于去灵祈寺一事,祁怀瑾本打算,将长欢和无忧都留在云州,他也能早去早回,可他劝不住长欢,只得同意。至于无忧,他与长欢从没想过将小家伙独自留下。

云州与夔州相距约七日车程,走走停停,并不难熬。

夜里,无忧睡在夫妻俩隔壁,由言风和问剑轮流值守,其实也不怎么能用上他们,因为有雪梓和雪姝抢着照顾她们的小少爷。

客房内,谢长欢帮陷入沉睡的祁怀瑾掖好被衾,他的脸色称不上好,日夜忧心,魂不守舍,她只好强硬施针以助入眠。她俯身在怀瑾的唇角吻了下,将手臂搭在他的腰上睡了过去。

……

夔州冕灵山,时隔四年……以及岁月的长河,再次拜访灵祈寺,祁怀瑾心底极不平静。

寺门口的小沙弥换了人,但他早得若尘的吩咐,知晓此刻有客来访。“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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