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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有任何遗漏,不能有任何猜测,每一个字都要有出处,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他答应,我就给。”
墨尘羽点了一下头,撑着城墙站起来,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一个瘦小的老者正缩在护卫身后,浑身发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尘土,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镜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
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看到墨尘羽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墨尘羽!你可算来了!这地方太危险了!城外全是虫族!”
“我这一路飞来,吓得心脏都快停了!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周远道是人虫混血,他也有一双翅膀,自然也能飞,而且由于他有点血脉返祖,虫族一般不会攻击他。
墨尘羽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走过来的姜辞。
“这就是姜辞,你要的书在他手里。”
周远道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姜辞,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那个述史者?手里真有复合型文物?”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唐诗三百首》,递到周远道面前。
“书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但我也有条件。”
随后姜辞把刚才跟墨尘羽说的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周远道接过书,翻开封面,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厚镜片后面的瞳孔都在发光。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复合型文物,我在揽月城见过类似的。但品阶比这个低得多,这一本的品阶至少是王阶以上。”
他抬起头看着姜辞,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你刚才说的条件我都答应了,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你要让我在这座城里住下来。”
“我不想回揽月城了,那些商会的人天天来找我翻译古籍。烦都烦死了,你这座城虽然危险,但至少安静。”
姜辞看着他:“住可以,但要守城里的规矩。”
周远道连连点头:“守守守,一定守。”
钟蝶生从城墙上走下来,站在周远道面前,紫黑色的瞳孔看着这个瘦小的老者。
“跟我走,拓片在地下,你需要下去看。”
钟蝶生认识一些上古虫族文字,所以自然是由他来监视周远道,免得周远道糊弄他们。
周远道缩了缩脖子,往墨尘羽身后躲了半步。
“地下?有没有虫族?我怕黑,也怕虫。”
小老头虽然自己也是虫,但同样很怕虫。
钟蝶生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虫族,但有禁制,禁制上刻着你要翻译的文字。”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扔下去。”
周远道咽了口唾沫,从墨尘羽身后走出来,挺了挺胸膛。
“去就去,你凶什么凶,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
钟蝶生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核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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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走去。
周远道小跑着跟在后面,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跟丢了,他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但他顾不上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藏渊阁,钟蝶生推开石门,带着周远道走下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发光。
周远道从包袱里摸出一盏灵能灯,拧亮,淡蓝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一边走一边看墙壁上的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上古虫族文字,比现世虫族的符文体系古老得多。”
“看这个字符,这是‘封’的意思,这个字符,是‘印’的意思。”
“这个字符我见过,是‘禁’的意思。”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古老的禁制,暗金色的纹路在地面上缓缓流转。
周远道蹲下来,把灵能灯放在地上,从包袱里掏出纸笔和放大镜。
他把放大镜贴在眼睛上,凑近那些符文,一个一个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解读。
他的嘴里不断念出那些字符的意思,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钟蝶生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周远道的背影,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能灯的光芒开始变暗,周远道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傍晚时分,周远道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把厚厚一叠译文递给钟蝶生。
“翻译完了,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
“你自己看吧,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钟蝶生接过译文,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紫黑色的瞳孔越来越亮。
译文写得很详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周远道把每一个上古虫族文字都翻译成了现在的虫族文字。
并且标注了出处和依据,哪一本古籍,哪一页,哪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钟蝶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他找到了禁制的完整解读,找到了封印阵法的激活方法,还找到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东西,噬界之虫的弱点。
它的心脏不在胸腔,在腹部最柔软的那节甲壳下面。
那节甲壳平时被厚厚的鳞甲覆盖着,只有在吞噬灵脉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然后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关于那股生命本源的记载。
禁制中封存的不是普通生命本源,是上古虫族先祖为了不被噬界之虫吞噬,特意去求上古人族用来封印噬界之虫的生命力量。
只有生命的力量才可以囚禁噬界之虫。
如果能激活那股力量,就可以把噬界之虫重新封印,封回地底深处。
但激活封印需要献祭,需要至少皇阶以上的虫族自愿献出自己的本命魂核作为祭品。
而本命魂核一旦献祭出去,不死也会修为尽废。
钟蝶生看着那段译文,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段译文,周远道用红笔标注了出来。
“封印阵法的核心处封存的生命本源极其精纯,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精神海碎裂。甚至可以起死回生。”
钟蝶生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紫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行字。
只需要一小点就可以治愈任何伤势,包括顾清欢的伤。
他站起来,译文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藏渊阁。
周远道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哪?我怎么办?这地方这么黑,我一个人害怕。”
钟蝶生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等着,我让人来接你。”
他走出藏渊阁,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暗金色的光芒被隔绝在石殿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墙上的灵能灯又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照在青灰色的墙砖上,把整座城笼罩在一片冷光之中。
城外的虫群还在聚集,暗金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钟蝶转身走回藏渊阁,他走上2楼,走进顾清欢的房间。
顾清欢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是张仲景的药在起作用。
那药浓黑如墨,苦得让人舌头发麻,顾清欢每天喝三大碗,从来不皱眉头,因为这是钟蝶生为他求来的,他不能辜负他。
他看到钟蝶生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外面怎么样了?”
钟蝶生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指收紧,掌心温热。
他把禁制的发现说了一遍,封印阵法,上古虫族先祖留下的生命本源。
那股本源可以克制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力,可以把它重新封印回地底深处。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说了,唯独献祭的事他没有提。
但顾清欢太了解他了,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顾清欢突然问道:“蝶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清欢吗?”
钟蝶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清欢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爹说,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一生清静欢喜。”
“不要被世俗所累,不要被名利所困,不要被仇恨所缚。”
“我这辈子过得不算清静,小时候在揽月城外讨饭,被野狗追过,被人打过。”
“冬天没有棉衣穿,缩在破庙里发抖,夏天没有水喝,嘴唇干裂出血。”
“但我从来没有恨过谁,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恨,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钟蝶生,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但跟你在一起的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很欢喜。”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可是我多活了十年,多看了十年的人间。”
“所以够了,真的够了。”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不会死”。
想说自己会找到别的办法,想说噬界之虫可以被封印而不需要献祭。
想说禁制上写的那些文字不一定是对的,周远道的翻译可能有误。
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都是骗人的。
他自己也认识上古虫族文字,有了周远道标注的那些,他也能看懂。
所以钟蝶生知道那是真的,周远道的翻译不会错,禁制上的文字不会骗人。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苍白但很温暖。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