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方才原本在这，但猛地想起来自己忘记拿手札了，便又回房取了一趟，刻下来时倒成了最后一个。

两人回到小院时, 天已微微黑, 院中众人亦已用过晚膳, 小壬照祝云早所言, 将盒全放到了后院小厨房的案上。

小壬见她眉宇之间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愁绪，便劝：“人和人相，哪有不碰牙的，咱们只当看个闹，旁的便别放在心上了。”

“真不知该说这天竺人是太过蠢笨还是太过肆意妄

小壬扭了扭脖，舒活了一下骨，方才怕被杜彰认来，他特地将脖缩短了二寸，现下人走远了他才恢复原状。

饱餐一顿后，他还犹嫌不足, 回青龙坊的路上，他一边啃糖霜山楂果消，一边叹今天虽吃了不少样菜，但都远不如祝云早的那茶香排骨好吃。

虽然小壬说的不无理，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但祝云早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兴许吧”

作者有话说：

负责府内什采买活计的大摸了摸后脑勺，：“没有酒菜，厨房亦没亮着灯笼，看样不像是要办宴席，倒像是要训话的架势”

放下盒后，祝云早和小壬先各自回屋洗了澡，换了一的衣服才来。

听小壬如此一介绍，祝云早忍不住偷偷瞥了一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杜大人，不料此人刚好环视到这边，不经意相视一后，祝云早赶快低下了。

桥两侧让了让，小壬见状也向后拉了拉祝云早，很快人群当中便辟一条可供人同行的窄路来。

此时脸铁青地穿过人群，骇得方才吵嚷不休的众人一时间都低下，没了动静，只看用余光四下悄悄瞥着。

和她一同负责洒扫的秋月也分外疑惑，“摆得这样整齐，难不成是要办宴席？”

“长安之大无奇不有，特别是这几天端午宴在即，番各国来朝，人越多越杂，难免会发生一些冲突。”

第193章 端午菜单的制定

小壬带着祝云早在东市略地转了一圈。

面对杜彰的审问，天竺人着一不甚标准的汉话，慌忙摆手解释：“布匹不是我坏的，是大家刚刚踩坏的”

杜彰闻言立刻将视线转移到那名长安商人上，“他说这布匹不是他坏的，你作何解释？”

祝云早见他嘴甜, 夸他吃了透糍和糖霜山楂果就是不一样，一兴便又给他买了一碗冰凉消暑的酥山回去。

“诸位既然这么善断案，要不我转告程寺卿叫他告老还乡，大理寺卿的位置日后由你们来坐？”

负责浆洗衣的婢女荷雨蹙了蹙眉，“可是前日早上打槐的时候，祝娘也同我们一起来着，况且她还用槐蒸饭了呢，应当不是为此事喊我们来的吧”

她刚洗完澡没多久，发尚且着，这个朝代又没有风机，现下只能用的布包着拧在脑后，看起来很是古怪。

“杜大人，草民可以作证，这布料确为天竺人所损坏！”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跟着老家走后院，照次序围着拼起来的四张石桌坐了下来，还特地将正北的主位和东北的次座留给了祝云早和小壬。

她带了笔墨纸砚来, 又差老家帮忙了几盏雀嘴铜灯放在石桌石凳的旁边，后院很快便亮了起来。

卖布料的长安商人一把抓起自己货摊上已经被扯得破烂的几匹布料递上前，哆哆嗦嗦地喊冤：“杜将军，杜大人，你可要为草民主啊！这厮欺人太甚，非说草民要价太，是哄抬价之举，言语间还撕坏了草民的几匹布料，草民一家老小勤勤恳恳，全靠兜售布匹维持生计，他们这哪是砸我摊、坏我买卖，分明是要草民一家老小的命啊——”

左金吾卫统领杜彰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低着不说话，面便愈发的不善了，他转过来便朝争吵的二人发质问：“你二人因何争执？”

“对！抓起来！全都抓起来！这些外人成日横行霸，搅我长安百姓安宁！实在是罪无可恕！”

待到她取完手札回到后院，这才发现除了小壬以外大家都已经到齐了，于是笑：“让诸位久等啦——”

众人见状赶快瞥了一杜彰，旋即伸手将他拦住，“切莫冲动，切莫冲动啊。”

小壬一直饿着没吃午饭，所以这一路他走一路吃一路, 东边那家的胡炮、西边那家的葫芦、南边那家的光明虾炙、北边那家的冷蟾儿羹，外加心铺的栗糕和透糍, 他挨个吃了个遍。

望闻问切四项基本功里，祝云早最擅长“望”，也就是察言观，她何尝会听不来小壬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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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彰冷一觑那天竺人，拿着破烂不堪的布匹问：“何故无端损毁他人布匹？”

见杜彰渐行渐远，影很快便消失在桥尾，小壬这才向上抬了抬帽檐，重新一双琥珀的睛。

祝云早笑着打趣：“我看你是肚里的馋虫耐不住寂寞，现下陆陆续续爬来揭竿起义了吧？”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几句控诉天竺人的话语，但很快便被杜彰一个冷冰冰的神给堵了回去。

“你！当真是颠倒是非！”长安商人见那天竺人非但拒不歉，反而还越说越起劲，顿时气血上涌，挥着拳就要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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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夸张是夸张了一些，但近年来番与大绥的关系有些微妙，早不似从前那般和谐，故而长安百姓也都逐渐对外人心存芥。

小壬一扬眉，自信满满，“给我你就放心吧，这长安东市我最熟悉了，哪家酒楼有什么好吃的，我最清楚不过。”

此话一，四下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答话了。

“你看我不得了你。”杜彰脸一沉，振臂呵一声：“带走！”

说着他的肚便传来咕噜咕噜两声叫，当下看来倒是分外应景。

他后十余名侍卫听令顿时冲上前来，将那拒不认错的天竺人行押了下去，长安百姓见状顿时拍手称快，更有甚者开始连连叫好，而杜彰则冷冰冰地回过来，什么也没说，便带人走了。

人群中走来一队披甲胄，腰挎唐刀的守卫，为首的那个人大、虎背熊腰的，目测得有一米九的，说起话来更是声如洪钟，不少扎着羊角辫的小孩都不约而同地捂起了耳朵。

负责洒扫前院的婢女看着摆放整齐的石桌石凳和立人的雀嘴铜灯疑惑问：“这是准备什么？”

“草民也可以作证！他们方才非但恶语相向，还动手毁人财，合该把他们全抓起来！”

小壬颠颠地跟在祝云早后，兴奋：“东市好吃的多，咱们可以边逛边吃，这样暮都可以顺便解决了。”

为了，他竟然敢公然撞这位长安城有名的活阎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壬一见此人，立刻向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同祝云早小声嘀咕：“呦，是左金吾卫的杜大人带人来了，此人脾气最是火爆，一就着，虽官居从四品但满朝文武任谁都得让他三份薄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小壬嘿嘿一笑，“午时我一直给老大他们以及小庚、小辛回信，没顾得上吃，现下还真有饿了。”

祝云早中午在太和酒楼吃过了, 当下没有半饿的觉，故而只买了几不同味的心留待晚上饿了垫肚。

小壬一听祝云早答应了，顿时眉开笑，“那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祝云早心觉也对，自己尚有要事要办，又何必在此为不相的人和事心思，思及于此，她舒展眉心，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走吧，闹看完了，咱们的菜单还没有着落呢，至少要在天黑闭市之前找到灵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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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早一时失笑，“那暮去哪家吃的问题就给你了。”

那天竺人一梗脖，竟是半分不让，“你们大绥的律法难还能到我这个天竺人上不成！”

祝云早见晚间众人都没什么旁的活计要，便索将大家都喊了过来，一齐研究后日端午宴的菜单，其名曰：集思广益，人多力量大。

杜彰耐心有限，况且尚有公务在，不愿因这一桩小事而过多地浪费时间，当即便朝那天竺人冷喝一声：“毁人布匹律当如数赔偿，不得有误！”

两人闻声相视一，均是一笑。

时下临近端午暑气正盛, 古代人的衣服又层层叠叠比较难穿，她考虑到今日到太和酒楼赴宴，总不好太过随意, 故而在穿上费了一番功夫, 如此穿整齐地行大半天, 她早就得够呛，此时洗完澡换完衣服后，格外神清气。

半香后，众人陆陆续续地来到后院，只见四张石桌被挪了位置，统一放到后院正中央的那棵树下并拼了起来，四张石桌的四周摆了八个小圆石凳，每边各一只，四角各一只，很是整齐。

祝云早放慢半步，示意小壬在前带路，“走吧，想吃哪家我们即刻就去。”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昨日吵，今日吵，明日后日大后日是不是还要吵？你们一个个的都嫌长安城近日还不够闹是不是？”

见此场景，众人都堵在门，一时间没清楚情况，不大敢去。

负责看家护院的护卫二虎猜测：“难不成是因为前日早上打槐的事？”

众人不敢忤逆杜彰，但却将目光齐刷刷地向那长安商人看去。

见那天竺人矢否认，长安商人哭丧着一张脸，急得直脚，“怎么不是他？我亲见他扯烂了我的布！他竟还狡辩！真当我是瞎不成？！”

祝云早耸了耸肩，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慨：“真是莫名奇妙的一档事”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也好，咱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刚好还能省却煮菜的麻烦，届时空下来的时间咱们还可以用来研究菜品。”

时下众人一看那长安商人同天竺旅者发生争吵，多数围观群众也不青红皂白，便自动帮起了长安商人说话。

老家弓着腰、拄着拐，笑呵呵地从后面走过来，同众人解释：“是祝娘说今夜雨后初晴，月华如，特邀大家一同来此赏月闲谈，莫要张。”

那天竺人一听他如此说，顿时也来了劲，“你这布价格虚，比寻常布匹平白贵将近一半的价钱，怕不是有意刁难我这个天竺人！如今毁损，才真叫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