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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4/10)

天堂,有人说变成星星。”

“那你自己觉得呢?”窦棠婴偏过头看着他。

多吉雅想了想,说:“我觉得……会变成风。”

“风?”

“嗯。变成风,吹过经幡,吹过雪山,吹过每一个还在想念他们的人。”他看着远处被路灯照亮的树梢,树叶轻轻晃动,“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最主要,它会托举着它爱的飞鸟飞向自由。”

窦棠婴没说话。他想起嬢嬢,想起央金,想起多吉雅的阿爸阿妈。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变成了风,正从这片公园吹过,拂过他的脸颊,拂过多吉雅的耳朵。

而多吉雅知道,

窦棠婴就是他们的飞鸟。

“我以为以前不怕死。”窦棠婴说,“因为想睡觉,想解脱,想一了百了。”

“但现在的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不怕死,而是我厌恶我自己,我讨厌这具一无是处的身体,厌恶无法治愈自己的自己。”

“现在呢?”

“现在……”窦棠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嘴角上扬,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弧度,明艳开朗地笑道:“现在很喜欢!!”

他看着多吉雅,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我好喜欢我自己啊~”

他的眸光灿若明阳,幸福的笑容是令人无比心动的美丽。

多吉雅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睛上。

“干嘛?”窦棠婴眨眨眼,睫毛扫过多吉雅的掌心。

“别看我。”多吉雅的声音有些低,“你再看我,我会想亲你。”

窦棠婴笑了,笑得肩膀轻轻颤动。他没有拉开多吉雅的手,而是踮起脚,鼻尖轻微地点触到他的掌心。

“那你就亲啊。”他的脸微微昂起,语气里带着撩拨和期待。

多吉雅没有动。

“怎么了?”窦棠婴等了半天,这人怎么还不亲他!。

“我在想,”多吉雅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离我这么近,我却觉得你像月亮。”

“月亮?”

“嗯。看起来很近,伸出手却够不到。”

窦棠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拉下多吉雅覆在他眼睛上的手,看着他。

“那你试试看。”他说,“看能不能够到。”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动两人的头发,吹动树梢上最后几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多吉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不急切,不粗暴,只是轻轻地、慢慢地碰触,像初次尝到蜜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品味那份甜。

窦棠婴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夜风、和溪流、和这个吻融为一体。

远处,城市依然灯火辉煌。近处,公园深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担忧、恐惧和期盼,都融进这个吻里。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窦棠婴的脸红得像被一整瓶红酒浸润。

“够到了吗?”他轻声问。

多吉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还没有。”他说。

然后,他再次低头。

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像害羞的少女。城市的光芒在夜空中铺开一层薄薄的纱。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像两个普通的恋人,在深夜的静谧里,分享一个又一个吻。

远处,最后一个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加快了脚步。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起身,走出公园,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

溪流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向前。两岸的路灯在水面投下橘黄色的倒影,被水流拉长、揉碎、又拼合。

“你想不想下去看看?”窦棠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河岸边一处浅滩。

多吉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长着一丛丛低矮的植物,在路灯下影影绰绰。

“那是什么?”窦棠婴已经蹲了下去,拨开草丛,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这个叶子……是薄荷吗?”

多吉雅也蹲下来,凑近看了看,然后摇头:“不是薄荷,是活血丹。也是一种草药,可以消炎止痛。”

“你什么都知道。”窦棠婴笑着说。

“也不是。”多吉雅伸手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只是小时候在书里看见过,那书专门讲南方植物的。”

他把叶子递给窦棠婴:“你闻闻,有淡淡的清凉味,但没有薄荷那么冲。”

窦棠婴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实,一股清浅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草木香,不像薄荷那样霸道,却更悠长。

“南方真好。”多吉雅忽然说。

“嗯?”

“这么多植物,一年四季都绿着。”他环顾四周,河岸边的草丛里,还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夜色中安静地绽放,“在西藏,很多地方一年有大半年是枯黄的。”

“那你喜欢南方吗?”窦棠婴问。

多吉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喜欢啊。”他说,“因为有你在。”

窦棠婴的脸又红了,幸好夜色遮住了大半。他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那丛活血丹,手指却不自觉地揪下一小片叶子,在指尖捻着。

“以前,”他开口,声音很轻,“初中那会儿,我特别喜欢拉着你逛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

“记得。”多吉雅说,“你总是指着墙角的野草问我叫什么。”

“因为你每次真的都会认真地解答我胡搅蛮缠的问题。”窦棠婴笑了,“明明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你多待一会儿。”

多吉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两人在河岸边坐了很久。水声潺潺,夜风微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啪”地一声又落回去。

窦棠婴把头靠在多吉雅肩上,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忽然说:

“吉雅,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做梦?”

“不像。”多吉雅说。

“为什么?”

“因为梦没有这么清晰。”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我能闻到你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能感觉到你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能听到你的心跳。”

“你能听到我的心跳?”窦棠婴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多吉雅把手轻轻覆在他胸口,“在这里。”

窦棠婴的耳根瞬间烧起来。

“你……你把手拿开!”他打掉多吉雅的手,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呆子,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是你教我的。”多吉雅一本正经地说,“你说过,喜欢就要说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

“在车上。学汉字的时候。”

窦棠婴愣了一秒,然后想起那个午后,在G562国道上,他教多吉雅写“喜欢”两个字,顺便说了那句“看见飞鸟,我心如鼓,亦乐亦舞”。

他羞赦地把脸埋进手掌里。而自己此刻的心跳宛若有万千飞鸟挥翅舞动。

“我以后再也不要教你汉字了!”

多吉雅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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