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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落在不远处徐朝来的眼里。
他靠在岩壁上,眼镜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扁了空了的可乐罐。
第二天,
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有人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加剧症状,呼吸急促,嘴唇发紫,心率和血压处于异常状态。
“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出口,或者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的位置。”岗巴老师果断决定,“小雅,你和朝来对这片区域的地质构造最熟,带上装备和信号枪,往冰洞深处探一探,寻找可能的裂隙或向上的通道。记住,安全第一,以探查为主,不要冒险。其他人,保持体温,节约能源,等待救援信号。”
多吉雅和徐朝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迅速整理探洞装备。
窦棠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抓住多吉雅正在检查绳索的手,指尖冰凉。
多吉雅反手握了握他,低声说:“别担心。我们检查了一下,这洞是冰川侵蚀和融水冲刷形成的,往往不止一个出口。”他的目光沉静,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看着多吉雅和徐朝来戴上头灯、挂好安全绳、身影消失在冰洞更深的蓝色幽冥中,窦棠婴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保佑他”
冰洞里的时间,一分一秒,都被寒冷和担忧拉得无比漫长。
多吉雅和徐朝来沿着冰洞的主干道向深处行进。头灯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可以看见冰冷在此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具象化的白气还是浓郁的雾色,前方奇形怪状的冰钟乳、冰笋被照亮诡谲
两人都十分小心谨慎。
冰层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踩出深浅不一的水洼。脚步越是探深,里头越来越冷,氧气也不足外头的一半。
两人都沉默以减少用氧,专注于观察地形和寻找可能的出路,只有装备摩擦和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
“左侧有岔路,风感明显。”徐朝来停下,用手掌感受着空气流动。
他们选择了风感较强的岔路。通道越来越窄,有时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冰壁触手刺骨,湿滑难行。在一处需要攀爬的冰坡下方,多吉雅率先上去,然后伸手拉徐朝来。
他们走出百米后,
多吉雅用冰镐敲了敲旁边的冰壁,侧耳倾听回声:“冰层较薄,后面可能有空间。但结构不稳定,注意安全。”
就在徐朝来借力上攀的瞬间,他脚下原本看起来厚实的冰面突然碎裂!
“小心!”多吉雅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徐朝来的背包带,自己也险些被带得一个趔趄滑倒。
脚下碎裂的冰块坠入下方黑暗,传来很久才落底的、微弱的回响。
徐朝来稳住身形,心有余悸。看似厚重的冰面下方显然是一条隐蔽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或竖井。
“谢谢。”他低声道。危机让他们暂时放下了之前的微妙隔阂,专注于共同的生存目标。
多吉雅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前。氧气稀薄中,也不知道是冰冷还是缺氧导致两个人的头都有隐隐发疼的征兆。
必须冷静,必须耐心。在保证安全下加快速度。
此时,他们发现了一条被冰覆盖的岩缝,纹路向上似乎通往地表。多吉雅尝试攀爬了几米,用冰镐尝试敲打,但岩缝顶部被厚厚的冰层彻底封死,冰层坚硬异常,根本无法撬开。
“这里不行。”多吉雅滑下来,抹了把脸上的冰屑,“继续找。”
就在他们准备退回主干道寻找其他路径时,徐朝来忽然停下,指着右前方头灯扫过的一处冰壁上有道颜色略深的痕迹:“看这里,水流冲刷的痕迹比较新,而且……”
徐朝来沉默了三秒后确认道:
“有风声,很微弱。”
多吉雅凑近,果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气流从冰壁的细小裂隙中渗出。他用冰镐小心地扩大裂隙,发现后方并非实心冰,两人协作敲打之后,发现这是一个被坍塌冰碛半掩的狭窄通道!
“看样子像是经年融水冲刷出来的通道或者空洞。”多吉雅判断,他探身查看:“通道太小,而且被堵了一部分,但……也许是希望。”
徐朝来点了点头,两人随即继续用冰镐和小铲清理堵塞的碎冰和石块。这项工作极其耗费体力,在低温缺氧的环境下更是如此。
脸上汗水刚渗出就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像是覆上薄薄的凉霜。
两人呼出的白气不停地在头灯光柱里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被清理到足以看见一条让人弯腰通过的痕迹。
多吉雅率先钻了进去探看,徐朝来紧随其后。
通道内部崎岖不平,满是棱角尖锐的冰碛石。他们艰难地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隐约出现了不同于冰层反射的、暗淡的天光!
“快到出口了!”徐朝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然而,就在距离那片天光只有几步之遥时,多吉雅脚下猛地一滑!他踩到了一片凝结薄冰的冰壁凸处,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下滑去!
“多吉!”徐朝来惊呼,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多吉雅的衣角。
多吉雅在滑坠的瞬间,用手本能地将冰镐狠狠凿向旁边的冰壁,但并没有办法马上停下!
冰镐尖在冰面上不停地划出一串刺耳、深深的刻痕,终于在下滑了三四米后冰镐卡进了一道冰裂缝,堪堪止住了坠势!
多吉雅悬在半空,脚下是黑暗的虚空。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声‘窦棠婴’。
上方,徐朝来的头灯光束焦急地晃动。
“我没事!”多吉雅稳住呼吸,检查了一下冰镐的固定情况,然后开始寻找攀爬的支点,这处岩壁湿滑,可供借力的地方很少,两人都不敢松懈,每一次移动都充满风险。
但好在有惊无险!
徐朝来率先出洞,并直接趴在上方的通道口将自己的安全带和绳索迅速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将绳端抛了下去大喊道:“多吉抓住!我拉你上来!”
多吉雅抓住了绳索,在徐朝来的协助下,一点点艰难地攀爬上来。当他终于重新踏上相对安全的通道地面时,两人都已是满头冷汗,精疲力竭。
他们瘫坐在通道里,剧烈地喘息着,寒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心脏狂跳不止。
两人下意识拍掌。
“刚才……谢了。”多吉雅平复着呼吸,对徐朝来说。如果不是对方及时固定绳索,攀爬会艰难数倍。
徐朝来摆摆手,示意不用。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有些发闷:“他……很在意你。所以,我不会置之不理。”
多吉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天光出口。
“我看得出来你也一样。”徐朝来继续说,语气复杂,“因为…我也是。”
多吉雅终于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徐朝来。他看到了对方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温和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坦诚。
“谁都喜欢他。”多吉雅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低沉而肯定。
两人钻出狭窄的通道口,出来时天色已是昏暗,高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靛蓝色,繁星开始浮现。
回头一看,发现他们位于一处背风的冰蚀凹地边缘,距离团队进洞的入口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隔着复杂的地形,未知险象迭生,没有人可以坚定选择前进还是等待。
多吉雅开始用对讲机尝试联系:“岗巴老师,我是多吉。我们发现了一个备用出口,位置在……”他报出了大致坐标和地形特征。
之后,他们坐在冰原上,安静等待。
第64章 信徒的牢笼
岩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疲惫却难以入睡的人们开始低声交谈。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们为何在此——这些冰川、这些数据、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艰辛,究竟为了什么。
姜觅聊起用无人机搭载探地雷达给冰川做类似CT的尝试;
白玛吉央说起她在高山冰缘带发现的那些奇迹般生命的震撼——她曾经在海拔6400米处看见绽放的鼠鞠风毛菊,她挖过根系深达数米的雪兔子,还有摸上去像给自己盖了羽绒被一样的雪莲……
“最绝望的时候,”葛畅忽然开口,回忆道:“是眼睁睁看着设备掉进冰下河里,知道找不回来,知道几个月的辛苦数据可能付之东流。但……还是忍不住想尽办法去捞,明知道希望渺茫。”明明那时应该是很绝望的事,如今说出来好像也是一种人生经历一般嘴角带笑。
姜觅打趣道:
"你看喝酒有效吧?当时让你下水你不敢,酒壮人胆,最后你的数据才能抢修回来。"
“去你的。你现在最好多喝点,请神上身,带我们离开。”
“葛畅,你忘了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小马关掉灯,坐在他们对面笑道。
“诶,我怎么一喝酒就头晕呢?”
“那是你少喝。”
“你说这时候要是有酒,加点冰”
“可拉倒吧。”
“高原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了几句,又起身凑在一块凿冰:
“我同事第一次来高原因为严重肺水肿,还没到就下撤了;还有人摔下冰坡,差点永远留在山里。但喝点酒嚎叫着下次他们还要来。”他看向洞外无尽的夜,砸吧着嘴确实想喝酒了:“因为作为地质人,你很难在室内就做出成果,而且自己追寻的生命答案在这里,责任也在这里。”
“干杯!”
姜觅对空气举起手,加油打气很是可爱。
这些话语,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朴素的执着。窦棠婴默默听着,录音笔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弱闪烁。他忽然觉得,自己曾执着的舞台、音乐一切都有了具象化的模样,他在别人眼中会不会也是这样闪闪发光,而他妄自菲薄?他在这样沉默而浩瀚的坚持面前,是否也是一座雪山?
“斯达姐”窦棠婴忽然轻声和正在整理样本标签的齐斯达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