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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7/10)

办?以后怎么办?”

程渡远和薄念文还能说什么?

他们只能叹气,安抚受伤的女儿,陪伴她走出这段情绪。

夫妻俩陪女儿散心。

时值冬日,覆雪的滩涂上,有只年轻的鹤离了群。

鹤踱步靠近,安静地停在婴儿车边上,用长喙低头碰了碰扶手。

薄念文正准备通知野生动物救护中心。

可还没拨通电话,便听见几声高亢的鸣叫划破长空。

一家人抬头看去。

越冬的丹顶鹤排成“人”字,在晚霞的映照下,缓缓向南飞去。

婴儿车旁的孤鹤振翅飞起,回归族群。

鹤鸣声远,程江永在这声音里流泪。

薄念文微微俯身,摸摸Cassian的头。

“他还没有中文名呢。以后就叫引鹤吧,程引鹤。”

安静的时光过不了太久。

程引鹤继承了父母聪明的头脑,甚至青出于蓝,幼年便就展现了过高的天赋。

这时,那个男人同父异母的妹妹突然找到程江永。

她对程江永说:“你就不想报复他,让他付出代价吗?”

程江永确实想要报复。

程家人不知道二人具体的谈话内容,只知道那个女人承诺要帮程江永解决掉孩子的生父,让Cassian成为Valerius下一任的继承人。

程渡远坚决不同意女儿离开。

反观旁支的那些大伯小叔,一个个连具体情况都不清楚,却全都煽风点火,劝程江永出国,让她“为孩子考虑”。

背地里藏着的心思,无非是趁长女程江永出国,次女程维泱年幼,他们便能在公司里安插人手。

程家为此闹得风雨飘摇。

程渡远和程江永大吵了一架。

起初是为了女儿的婚姻吵,为了女儿的孩子吵。

后来话赶话,矛盾和怒气升级,父女双方演变为观念上的矛盾、人格上的攻击,几乎是吵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最后,程渡远怒吼:

“你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因为舍不得那个男的才回去?!没骨气的东西!你今天出了家门,以后就当没我这个爹,再也别回来!程家的事从此与你无关!”

横亘在父女二人间的猜疑在瓶中发酵,“砰”地一声炸开。

在和家里大吵一架后后,程江永带着程引鹤走了。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她自此和程家断了联系。

那时程引鹤三岁,不知道他将告别故土十二年,再没联系过程家的亲人。

再次回国时,程引鹤十五岁。

他是离家出走。

原因无人知晓。

但无论如何,程引鹤毕竟是程江永的儿子。

若是按照程江永那份来算,程引鹤少不得要将家产分走一杯羹。

可这个时候,程家的二女儿程维泱已经就任公司高层。

她有两个孩子,程家旁支也有不少亲人进入了公司。

程氏集团局势已定,没有程引鹤的位置。

是以风声鹤唳,人人对程引鹤避之不及。

在这种冷淡的气氛中,谁也没想到,程引鹤什么也没要。

他只收下了外婆薄念文给他的一笔几十万的教育经费——这笔钱在他手里周转了一段时间,一年后,又连本带利还给了程家。

他将名字改为薄引鹤。

道过谢,就没再去过程家。

此后十几年里,薄引鹤与程家维持着僵冷的关系,即便如今程家人有意亲近也无济于事。

三年前,薄引鹤再度远走海外。

等再一次回国,薄引鹤已经完成了对Aeternitas Holdings的实质性控制,掌控了Valerius家族的局面。

……

故事讲完,程启琮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座位对面的池漪脸色苍白,眼神恍惚地落在身前一点。

池漪已经听不清程启琮的话了。

他想,怪不得薄引鹤十八岁时没空谈恋爱,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池漪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一样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探身去拿酒——

吴经理轻轻截住池漪的手,低声劝道:

“您刚吃完药没多久,现在喝酒会出问题,薄先生要担心的。”

池漪眼神动了动。

僵持片刻,池漪松开手,任由手中酒瓶被吴经理抽走。

程启琮觉察池漪的状况不太对,心里有点发慌,低声问:

“你还好吗?”

池漪梦游般回到卡座里坐下。

他的眼神有些不聚焦,弥散在空气中,仿若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很奇怪。

他的手为什么又在抖?

明明新药已经不会让他出现不良反应了。

池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以一种细细的频率持续地颤抖,并且越来越明显。

像大地的震颤中,天际线尘土飞扬,孤立荒原的城池等待一场大军压境,好不容易筑起的安全感即将被摧城拔寨,轰为瓦砾。

池漪脑海里有一场地震,控制不住瓦砾山崩般砸下的念头。

怪不得薄引鹤十八岁的时候这么忙。

他还当薄叔叔是醉心工作,原来真相是这样。

池漪小声重复着:

“药呢?我的药……把我的药给我。那瓶药……”

赵医生开过一瓶应急药,放在哪了?

吴经理赶忙取来药瓶,倒出一枚小蓝药片,小心地掰成两半。

池漪一把夺过药瓶,抖着手,用指甲去扣药瓶的盖子。

可他拧反了方向。

在极度焦躁中,池漪一味地用手指绞按瓶盖的纹路,用力到指腹沁出血点。

何卿看准时机,伸手快速抢走药瓶。

池漪手里落了个空,茫然地环顾四周,指尖神经质地揪着衣角。

他的视线掠过程启琮,猛地定住。

吴经理心里一跳,赶忙将掰好的药递给池漪。

池漪猛地站起身,推开吴经理,两只手掌“砰”地拍上桌面。

桌上的两只玻璃杯几乎都震了震。

他简直像个细竹架支起的纸糊风筝,摇摇欲坠,双目却要生出火。

池漪眼眶通红,看起来是那么生气,怒目逼视着程启琮。

“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在这样的眼神里,程启琮说不出话来。

“我……”

“你夸我站在楼梯上好看,拍了张照就敢说喜欢我。你不知道那条街上安了多少摄像头,他一直在看着我。比你多得多。”

池漪神情凶狠,嗓音发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桌面上。

“你问我为什么坐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因为那里很安全!这整条街都被薄引鹤买下了,那些坐门口扇扇子的店老板都是他派的保镖!”

他吼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来气。

“我的衣服都是他亲手挑的舒服的料子,吃饭是他哄我吃,我还没饿死就是因为他有耐心!”

池漪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一阵阵发晕,几乎站不住。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一定要把话说完。

“我能活着站在这,都是因为有薄引鹤。你拿什么跟他比?”

“他把我养的像个正常人了,你又跳出来说你喜欢我,你仗着年轻就敢直接问出口——”

可薄引鹤呢?

薄引鹤十五岁自己一个人回国,程家防他像防外人,偌大家业连半点荫蔽都不给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连面都不见。

这故乡与异国他乡没有分别。

他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改了自己的姓氏,什么也不要。

所以薄引鹤是白手起家,自己牢筑起了自己手中拥有的一切。

所以薄引鹤十八岁时没空谈恋爱。

所以他一直不对池漪讲从前的事。

错过了年轻的时候,薄引鹤不再有机会像程启琮这样毫无顾虑、轻而易举地随便对某个人说,“我喜欢你”。

池漪流着泪,愤怒地抓起抱枕,重重砸向程启琮。

“你们欺负他。滚出去。滚出去!”

池漪一边哭着一边站起身,膝盖在矮几上磕了一下,跌坐回沙发上。又抓着另一个抱枕爬起来,固执地要把程启琮砸出门外。

第38章 你是我人生中的好事

店员们一拥而上,把程启琮赶出了门外,砰地一声阖上大门。

吴经理和何卿围着池漪,好说歹说,哄着池漪把那半片药塞进嘴里。

……

薄引鹤很快赶来。

他一走进酒吧,便看见池漪正缩在沙发一角。

池漪手臂抱着膝盖,面上神情恍惚,汗湿的发丝沾在苍白的脸侧。

药效上来,他整个人反应都变慢了些。

他看见薄引鹤的身影,却没有动,只是怔怔地抬起脸,与薄引鹤对视。

薄引鹤俊挺的鼻梁上出了些汗。

因为急着从公司过来,所以衣襟微敞,颇有些风尘仆仆之色。

薄引鹤与池漪对视片刻,眉头皱得愈深。

他俯下身,一手抄向池漪大腿后侧,一手托住池漪的腰,轻松平稳地将池漪抱起来。

池漪手臂圈住薄引鹤脖颈,把脸埋进宽稳的肩窝。

池漪本来已经不哭了。

可薄引鹤揽住他,沉香味的气息拥他入怀,他一下子又忍不住了,湿漉漉的眼泪很快浸透薄引鹤的衣领。

池漪声音带着鼻音,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说要和程启琮谈恋爱,是骗你的。”

薄引鹤边抱着池漪往外走,边安抚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生气。在我这里不用道歉。”

外面还在下雨,助理替他们举着伞。

湿冷雨气被薄引鹤的怀抱和严严实实的毯子隔绝在外。

车门打开,里面开的是暖风。

回到干燥温暖的车里,薄引鹤又给池漪换了新毯子,让池漪蜷得舒服些。

池漪的脸都闷红了,眼睛红肿得最厉害,发丝沾在光洁细腻的额上,头发摸起来也是潮湿的,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敷在眼睛上的纸很快就被眼泪浸湿,止也止不住。

池漪一边哭一边说:

“我不要……我不要找程渡远当老师了。”

薄引鹤又抽几张纸巾,沿着池漪的额头脖颈擦去冷汗。

他闻言,温柔地问: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他们……”

说了两个字,池漪就被哭噎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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