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回拨。
这行为已经在段扬意料之中,他直入主题。
“你猜我在机场看见谁了。”
“她在哪里。”
得,听这话就是不知道,段扬偏过身,继续用余光锁住池聆的方向,“池聆,进安检了,她要飞哪儿啊。”
电话那头蓦然安静了几秒,呼吸声沉下来。
段扬识趣地收了玩笑:“行,你能过来吗。”
“拦着她。”
“明白。”
池聆坐在空旷大厅,面前正对着的扩音器传出一声标准的广播:“前往汀南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2917次航班因流量控制延误,预计起飞时间推迟二十分钟,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她眼底无波无澜,对这个小插曲在意度不高,低头继续摆弄着手机,搜索记录上来来回回显示着几个问题,耳膜可以移植吗,国外是否有更先进的技术,有无成功案例。
陈靳淮眉眼阴郁,身上气场冷到可怖,他很想看看她脑子里面到底想的什么,为什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就要去汀南。
迟筠不在汀南,袁远山不在汀南,他也不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和那座城市有关。
他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有闭过眼,池聆回宿舍后陈靳淮在车里等了她五个小时,手机始终安静她一句话也没有找过他,他以为她睡下了,却没想到今日一早会听到她在机场。
陈靳淮气笑了。
但当他根据工作人员指引找到池聆具体位置,看到女孩无精打采像是在外面流浪了一整晚的清瘦模样,胸腔里想说的一百句话都没了。
颀长身影在池聆侧方落下,淡漠的平静的:“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干什么。”
池聆眼中流露诧异,顿了半天:“你怎么在这里。”
陈靳淮没解释,弯腰手腕穿过女孩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池聆下意识抓住他衣领。
“你现在状态不好。”陈靳淮声音不疾不徐,“有什么事改日再谈。”
除掉了征求池聆同意这个选项,他径直往特殊通道走,周围零散几个旅客将目光投来,随即讶叹看见了一双璧人。
池聆脑子里的思路完全被陈靳淮打断,她第一反应是不行,再而衰,那股勇气瞬间不见。
她到底要怎么面对他,感恩戴德还是话带悲悯,不显得很虚伪吗。
池聆反抗的力气懈了大半,陈靳淮把她抱上了车。
门砰的关上,池聆嗅到了一点烟的味道,她垂眸,侧面果然有陈靳淮刚刚撂下的银色打火机。
陈靳淮进了驾驶室,他没动,削厉的下颌线绷紧,靠在座椅陷入死寂。
池聆低着眼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陈靳淮拧了一瓶水灌下几口,压眉打左方向盘。
半响,池聆开口:“哥。”
“说。”
“我想一个人安静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联系了可以吗。”
他看似平静:“为什么。”
因为她快要思考不过来了,池聆只能选择最简单的,将陈靳淮先排除在外。
“现在让你冷静了,你跟我还有以后吗。”陈靳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斜过一眼问题原封不动抛给了她。
池聆知道自己应该说有。
但她莫名开不了口,她嘴唇轻轻张开。
话未开口之前,忽然。
“池聆——”尖锐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同时炸开。
池聆只觉得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往侧边一甩,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麻木和闷痛袭来,天旋地转,一种熟悉的热源扑来,飞快将她护入怀中。
陈陈靳淮整个人压来,池聆被卡在一个角落,安全气囊弹出但于事无补,池聆头晕目眩。
等她再睁开眼,惊愕看见面前哪里流下的鲜红血迹,世界的一切忽然停下来。
她的灵魂好像抽离,没有五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是电影镜头吗,还是剧本里的悲剧收场。
耳鸣声,尖叫声,鸣笛声,嘶吼声。
全是血。
变形的车门,爆碎的玻璃,男人额角顺着眉骨淌下来,那么多,滴滴答答,带着铁锈味落在她手背上。
问热的,她如梦初醒般,脸上那种麻木裂开,眼眶毫无征兆红了,嘴唇剧烈发抖,像是被重物击垮,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陈靳淮眼皮垂耸,面色苍白,往日矜贵的瞳孔被狼狈掩盖,他想抬手安慰她,说没事了,但身上巨大的疼痛让他意识涣散,彻底失去力气。
“哥哥。”意外来得太快,池聆无助大喊,手从肩胛骨下绕到他后背,眼泪连成线往下掉,“不要,你醒一醒,你醒醒。”
她摸到了许多湿濡,浓稠的染满她的手。僵硬着一看,极为悲恸的感觉铺天盖地要将她吞没。
“你别这样,哥,你看看我,我是小水。”她一遍遍的喊,
外面救援来得及时,路人也在帮忙,车门已经焊死,他们大喊着撬玻璃和千斤顶,池聆拼了命地捂着陈靳淮伤口,但太多了。
医疗人员拉扯着池聆:“女士,麻烦手松开!你压着伤口我们没法处理!”
“担架!快!颈托固定好,目前伤者意识不清。”
池聆踉跄,她抓住了一个人的手,最后一丝理智全力开口:“我,我可以给他输血。”
她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这次她没有被领养,应潮去了一个很好的家庭,她自己长到十八岁,简简单单的过着平淡的生活。
画面一转,她梦见迟筠这个名字,池聆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不断的在唤自己宝贝。
一只陌生的手来牵她,她害怕地跑掉了,转头掉进泥坑里,还没爬上来岸边就响起轻笑,她抬眼一看,是个长得好看的哥哥,痞帅随意地问她疼不疼,她说疼。
但是他也没有帮她,泥坑的高度瞬息万变,他消失了,出路全无,只剩下一地鲜血。
心跳骤然加速,她大喊,挣扎着坐了起来。
白茫茫的空洞映入眼脸,仪器在床边滴滴答答地响着。
“小水,你终于醒了。”
池聆被手上紧紧攥着她的力道牵引,她低头,一截秀丽白润的手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陌生的女人让池聆茫然,女人眼眶酸胀,仰头不肯让泪落下来,她声音特别轻,“小水,我是妈妈呀。”
妈妈。
池聆愣住。
袁远山也走进来,发现人醒了:“丫头,怎么样。”
还有应潮,漆黑瞳孔中情绪浓墨重彩地凝着她。
好多人,池聆机械般的偏头,一个个扫过,吞针似的疼痛在梦里余存,她讷讷开口,问。
“我哥呢。”
似乎触及到某个于心不忍的话题,袁远山叹了口气抿唇,女人抓着她的手低头不语,她看向应潮,应潮说:“小水,你先冷静。”
池聆没有反应,听见他继续说:“陈靳淮手术刚做完,还在观察中。”
池聆要下地,迟筠抱着她不让啜泣:“小水,你也有伤,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乱动。”
“不行,我得去给他输血,你不知道,他,他需要我。”池聆六神无主地呢喃。
迟筠:“你已经输过了!再抽会伤害身体的!”
“可是他是因为我才伤这么重。”
“不是,不是你的错。”迟筠心疼地说,“是有人要报复他,不怪你。”
“报复?”池聆动作一顿,“谁。”
他们说不出名字,只是刚才顾潋带着警察和律师都在场,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的。
不等其他人回答,门外忽然风风火火闯进一个身影,顾潋满身愤怒推开袁远山,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朝着池聆的脸就要甩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巴掌在半空停住了,顾潋看着截住她动作的女人,冷笑挣开。
迟筠护短的将池聆挡在身后,她声音也明显哭过,但此刻很坚定:“顾女士,请您也冷静一些。”
顾潋冷笑,越过她看向女孩。
“池聆,我养你十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真是后悔,早该让你们分手,这样沈寒就不会因为你和陈靳淮鱼死网破到这种程度!”
沈寒,这个名字一出现,池聆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她百口莫辩。
顾潋放下狠话:“这次他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造化,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下一次的出现。”
她说到做到,但池聆没想到自己连见一面的资格也没有了,两个保镖无情拦着她,她沙哑哀求:“让我进去一下就好。”
“您不要为难我们,顾总下过命令的。”
“那我可以从窗户看看他吗。”
“抱歉,也不可以。”
应潮扶着她手臂,声音低下来:“小水,你现在见了他也做不了什么。医生说过了今晚就没危险了,明天再看也不迟。”
“明天我可以见到他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
池聆太难过了,她真的太难过了。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没有圆满。
他们让她好好休息,池聆翻着手机,翻着和陈靳淮的每一次对话,她一遍遍想,是不是因为从最开始,她和陈靳淮的相遇就是错误的。
在她愣神的时候手机却突兀地跳进一条短信:「池聆你好,我是段扬,现在在医院,你目前方便探望吗?」
池聆不想见任何人,但在拒绝的时候犹豫了,他是陈靳淮的朋友,她拽着被角鼻尖酸涩,说了好。
段扬在五分钟之后敲响病房的门。
池聆坐在床上,开着灯:“段扬哥,你好。”
段扬看望病人没带花,也没带果篮,他夹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往日清隽疏朗的容颜见此景也有无奈。
他不知道怎么说前因,只说后果:“沈寒会受法律制裁的。”
池聆轻声:“他之前对我下药,我可以一起出庭举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