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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过颐养天年的日子,一待便是两三月。
纪知宜眼色微闪,捧着碗笑了笑,“阿娘是想外祖母了吧?不如阿娘常回余杭看看,我觉得过完年就启程正好。”
不管真相如何,阿娘万不能再被牵连,多往余杭去不是一件坏事,若将来叫她寻明真相,她也好叮嘱外祖家拦着阿娘。
前世,外祖家不是没有举全家之力要保下阿娘,可是晚了一步,阿娘也不信父亲会做那样的事,夫妻多年伉俪情深,铁了心的不肯离开父亲。
梅夫人含笑嗔她一眼,自然也是想去的,还真就听进了心里,没有再说话。
纪仕明却说不可,“山高水远,我不放心,不如等我得空告假,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阿耶玩笑开得太大了。”纪知宜搁下箸儿,取帕子擦擦嘴,“阿耶每回都忙得只有三四日的时间陪我们,可千万别揽了事在肩上又做不到。”
这话放在从前谈得上是玩笑,纪仕明每每听了都惭愧一笑,连连保证多抽出时间来陪妻女。
可大约是女儿隐有疏远自己的缘故,纪仕明心中莫名勾出一缕烦躁之意。
因此他搁下碗,语气稍有些重,“纪知宜。”
纪知宜笑了笑,“怎么,阿耶方才还如慈父般,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阿耶就听不得了?”
“怡姝!”梅夫人眼见父女二人语含火星,忙劝阻道:“你阿耶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纪知宜霍然起身,平静的目光久久落在纪仕明身上,半晌嗤笑了声,“真是好一个身不由己!”
说罢,这顿午膳也未能再吃下去,到底有恨意萦绕在心底,纪知宜兀自提裙踏出门外。
待走出门,身后传来梅夫人低斥纪仕明的声音:“好端端的,你冲怡姝发什么火?”
纪仕明亦是后悔,“我哪里想得到她如今脾气竟这么古怪!你瞧瞧,我说了什么?唉,罢了,我自知理亏,她也没说错。”
北风透骨凉,摧残了园中好些花,纪知宜一路快步拐过长廊,走至尽头时,俯腰往廊椅上坐,面色虽平静,气却有些喘。
“娘子别生气。”茴鸢匆匆跟上来,柔声道:“娘子从前最敬爱郎主,也最爱黏着郎主,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正因从前敬爱太深,纪知宜才始终无法平衡心底的恨,人有七情六欲,就算她甘愿将自己冷成一块冰疙瘩,也避不开这股尖锐的恨,恨自己知道得太少,恨父亲前世的狠心。
园中得见层峦假石,得听淙淙水声,商叙一路跟着她过来,看她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暗自琢磨她与父亲的关系。
她看起来......对父亲有些敌意。为何?适才不是还和气美满?有爷娘在身边,他羡慕还来不及呢。
再移转目光去瞧她,那双眼眶像是红了。
商叙觉得稀奇,凑上前去俯身细瞧。
纪知宜难掩悲戚,眼里两粒硕大的泪珠说掉就掉。
先前商叙还抱有看热闹的心思,看清她两眼含泪的模样,却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小娘子伤心难抑,他若还嘲笑她两句,那真是天打雷劈,不是什么好人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哭起来惹人跟着难过,茴鸢忙掏出帕子替纪知宜拭泪,急急劝道:“娘子快别哭了,哭多了眼睛酸疼,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呀,回头郎主就该来找娘子说好话了。”
阖家上下这么多口人都死在了岭南,纪知宜如何能不恨不痛,哭得益发止不住。
商叙凑近她一些,想到她也看不见自己,要安慰的话语卡在唇边说不出来,那泪珠坠落在地,看得他心房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