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翎持弓背箭、整束行，巧云在后：“廿三郎，你尚未大好，能不动弓时就不动了吧！”折翎停步颔首：“云儿放心，我心中自有分数。”

再转念思及郝挚回报平外大战的情势及命丧安鸿剑下的四师公，窝一酸，前便朦胧起来，想想两边死伤或可相抵，心中稍定，却怎么也兴不起来，巧云端杯至床前，将折翎缓缓扶起喂。

二者择一，定可成就孟门大事。我一以娱人之姬，不如退去。这世间真心待我者，唯廿三郎一人。我请他践前诺、同我避世而居，他定会应允。

巧云扶着折翎坐直，装清淡：“方才你睡下不久，我便也伏在床边睡着。这丫偷偷溜去顽，不知怎地摔了手臂。我恨她不小心，所以让她跪着。”说到此，话锋一转：“适才郝挚来报，魏庆在砦外有所发现，请你去砦墙商议，王砦主和二叔都在那等你，我这才把你唤醒。我为你整理衣衫，先顾着正事要。”

巧云不动，晓月亦不敢动。一站一坐，自正午直至红日偏西。晓月双麻木渐解，挪改坐为跪。巧云见她手腕青，低眉顺目，更觉可怜。正伸手扶她起来，将心中疑窦好生问个确实之时，闻听门外有人扬声请报。

郝挚抱拳不动，垂首为礼：“云夫人，安公和魏庆在砦外不远发现敌踪，皆是孟…皆是宋人。杀了四个，捉了个活的。言说金狗穿此砦行路蜀，大队已过白龙江。安公命我来请将军和王砦主至砦墙，商议审问。”说到“皆是宋人”四字时，郝挚语气忽滞、眉收。

适才巧云放药粉时一直背对床榻，尚跪在地上的晓月未曾看见，故此也不拦阻。抬望巧云面上愁云惨淡，中雾气氤氲，想关心却又不敢。只好怯生生的将盯着巧云每一个动作，一来怕漏掉巧云使唤，二来也怕巧云暴起伤害折翎、自己救护不及。

放手转念，省起晓月手中尖刀说明她定是在谷中，那药草调制需时，即便她偷偷学到方法，却也分乏术，不可能趁自己在谷中时再喂折翎服药。

巧云应诺，往墙角取了折翎的大弓。晓月忙从地上跃起，随着巧云曳两个箭筒。大弓一角，布满拖痕。箭筒中装满箭支，尾端刻划着宛若云般的曲折线条，却俱是无翎。

折翎闻言，抖抖颈振作神，起溺的拍了拍晓月的额：“正该如此。晓月年纪尚幼，莫太严苛了，魏庆所报，定是金人远拦踪迹，且取我弓箭来。”

“将军，郝挚请见。”巧云起启，见郝挚抱拳站在门外，遂微笑言：“廿三郎伤势不稳，服了药尚在沉睡。事可急么？若是不急，可否待他醒转，由我转告？”

巧云闻言，心中一颤，微微晃了几晃，抓着门框平静：“你先去吧。我这便喊醒廿三郎，告知他过去。”郝挚顿首应诺，转行了几步又转回抱拳问：“云夫人，可见了小六么？”

未几，折翎鼻中嗯了一声，缓缓张开双。觉到脑后枕的温香玉，微微一笑执起正为自己抚那一只柔荑，尚未动问便已见到跪在床前、面带泪痕的晓月，讶：“晓月怎么跪在地上？”

这事中大有蹊跷，说不定另有他人所为。思虑中向外走了几步，又想及晓月受明教之命已久，说不得早就了准备，只待今日所用。左思这般，右想如此，终究难得要领。

巧云本就心神不定，再一听郝挚问起白小六，心中愧疚更甚，语却难，只缓缓摇了摇。郝挚挠：“这贼小！前阵一直在我耳边絮叨，说见夫人惧寒，要为夫人虎披肩、虎坐垫。

模样，这几年中那些殷勤小意、惟命是从一时间都涌上心。

如今得了将军的虎，却又不知去哪里顽耍。夫人若是见了，烦请告知他今晚给陆兄弟的接风宴怕是办不成了，让他到砦墙寻我等吧！”言罢，一双在巧云上打量了一番，又往屋内瞥了一瞥，这才言又止地行礼告辞。巧云见他情状，知他所想，一时心间也是凄然。闭了房门，在腰垂香中取一小包药粉，使指甲挑些许弹在桌上杯中，又取些冲了，拿了杯在手中发愣。

转过念来又想适才除去克女之思只是愤，却难解自己愁局。神越过地上跪的晓月，心中暗暗思量：“家门教养，明教迫，折郎麾下与我门中人多有杀伤，可叫我如何是好？长英武，心中常怀复国。小妹怀韬，在左使边受教。

到时我与他同心相印，再无半欺瞒，岂不胜却如今千倍万倍么！”端杯往床榻走了几步，猛地省起折翎待箭营兄弟至厚，白小六又是丧命在自己前，心又忐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