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改变了每一个字的形态，破坏了每一个字的结构，现了普遍的变化，不再是通行的楷书或隶书。这显是有意为之。”

“看字形与笔力，可以判断，写字者必定不是年迈之人，也不疯癫，也不醉酒，执笔的手更没有损伤。”

“不错，”何佼月连连，“我也读过类似的卷宗，有个州郡府衙也曾置了伤害过度的案。凶手拿刀在死者肤上反复划切，又多次砍击。后来审问得知，他正是为了发夺妻之恨。”

毕竟她今日说的话太多了，有近半是大放厥词，还有近半是胡说八。真正值得耳的还不到一成。

“闭嘴。”

“在刺伤死者腹大经脉以后，已经可以确认，此人必死无疑。”

“你大胆，我的金玉良言，你怎能说是‘吐’？”

何佼月用力清了清嗓：“我有事要说。”

“罢了，不同你计较。”何佼月伸手，朝他摊开手掌心：“你忘了一件事。”

杨铮寂微微颔首：“大多都是。最耳熟能详的例是秋战国的伍胥，掘了楚平王的墓，鞭尸三百，他正是为了报杀父之仇。试想若此案凶手只为谋财害命，一刀将人死便罢了。伤害过度，其目的就是为了羞辱、贬损、待、折磨对方，以此宣心中的愤恨，获得畅快。”

他确实故意拿得很远。倘若她这都能看清，那堪称是千里了。

京中人称他是活刑，恐怕单指他的嘴吧。谁说话毒得过他？

杨铮寂冷着脸，拿那张钉在尸上的麻纸，在她面前展开，不让她碰，只让她看。

“不论哪一句，都当耳旁风了。”杨铮寂冷声说。

“放。”

“但凶手却还要继续刺，且用力极大，过程也持续许久，不亚于一场凌迟。”

何佼月：“那你说。”

终归还是杨铮寂见多识广，熟悉各类刑案。

“至于写字者的份……尚不好说。但既然字形接近小篆，或许此人是个好古的文人墨客。”

杨铮寂打断她那聒噪的蛙鸣：“你是真会，还是夸？”

“吐。”

“。”

“我当真要发火了，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适度……”

杨铮寂条理分明地为金励讲解，像老师父向徒儿传授武功要一般：

何佼月说了许多。杨铮寂仔细地听了，然后不得不承认：

不仅不敬畏，还敢同他科打诨，还敢同他提要求。

“也就是说，”杨铮寂低沉地总结陈辞，“此为仇杀。凶手在报复于雁。”

杨铮寂冷笑：“你说话但凡有些用，也不至于毫无用。”

何佼月：“……”

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将帅之才。

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势，但极能服众，众人莫不敬畏。

“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

验尸结束。

何佼月大叫：“你为何放得如此之远？你究竟想不想让我看清？你莫不是在测试我的视力！”

他条理清晰，指令简洁、明确而准，上下合默契，很快便置完一大堆的琐事。

杨铮寂：“你指哪一句？”

她确实是会鉴定笔迹的。竟不是夸。

金励虚心请教：“伤害过度的行径，一定是于烈的情吗？”

“每一个字，都是笔画繁复、多转折；转折圆柔和，少方折；字形风格古朴雄浑，与秦汉的小篆相类似。但比小篆更……回环缭绕。或说更拖泥带。你看这些字的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很长，曲折起伏。”

十分有理。

然后杨铮寂飞快地指挥一众下属收拾停尸间残局，填写验尸单，撰写抛尸现场勘察文书……

谁让她早上一番妙的佞表演太过于人心？总让人觉

“？”何佼月投降了。

“讨你个面的饭！”何佼月小怒：“你是把我方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吧？”

唯独何佼月不敬畏。

杨铮寂瞥一她的手掌心：“你在讨饭？”

杨铮寂打量着她。他有些意外了。

“要看要看。你再放远些都无妨。我力绝佳。”

“我真会鉴定笔迹！我真会鉴定笔迹！我真会鉴定笔迹！……”

“此为发。凶手对死者怀有烈的愤怒或仇恨。”

“此人狡诈，这笔迹不是他真实的字迹，而是伪装后的。”

何佼月凝眸看了许久，随后认真分析：

杨铮寂手正忙着草拟奏表，都不抬看她一，薄微微翕动一下：

“要看就看。不看就走。”

布宪司某个姓赵的胥吏技艺超，能将剖开的尸回去，合得像不曾剖验过一样，同僚送他别号“完归赵”。杨铮寂下令，让他合于雁的尸。